第二章

阿瑤眼中的冰霜徹底碎裂，隻剩下巨大的震驚。

“皇姐......你......”

“我怎麼了？”

我收回手，聲音平靜，“難道皇姐不該盼著你回來嗎？”

我轉身看向龍椅上驚魂未定的父皇母後，看向麵如死灰的衛階。

“五年前，國師卜卦，說天降大禍，需獻祭一名皇女方能平息。”

“父皇，母後，你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體弱多病的妹妹，趙星瑤。”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大殿中每個人的耳朵。

“你們說，我是大寧的明珠，是你們的驕傲，未來要嫁給少年將軍，享一世榮華。”

“你們說，阿瑤無才無貌，是皇家的恥辱，能為我、為大寧獻身，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每說一句，他們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衛階，”我的目光轉向他，“你拉著我的手，情深意切地告訴我，犧牲阿瑤一個，能換來我和萬民的安寧，她死得其所。”

衛階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跪在長明殿外三天三夜，磕到頭破血流，求你們放過她。”

“我說，若神明真要皇女獻祭，那就讓我去，我是嫡公主，我的血比她更高貴，更能顯出皇家的誠意。”

“可你們是怎麼做的？”

我冷笑一聲。

“你們把我軟禁在攬月宮，灌下安神湯，讓我眼睜睜看著我妹妹被送上祭壇，被烈火吞噬。”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天。”

我的聲音輕得像在訴說一個遙遠的故事。

“火很大，燒透了半邊天。”

“阿瑤穿著大紅的祭祀服站在火堆中央，瘦削得像一片紙。”

“風把她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她看著我的方向，沒有哭，也沒有喊。”

“她隻是看著我，然後，對我笑了笑。”

“父皇，母後，你們知道嗎？她笑了。”

“她好像在說，皇姐，別怕。”

“火光衝天的那一刻，我聽見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聽見你們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你們說，天神息怒了，大寧有救了。”

“你們在慶功宴上把酒言歡，慶祝我的妹妹，用她的命，換來了你們的太平盛世。”

大殿裏，一片死寂。

阿瑤身後的蠻族勇士們收斂了臉上的嗜血，神情複雜地看看我，又看看他們的女王。

阿瑤的眼神也變了，裏麵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所以......”她艱難地開口，“你恨他們？”

“恨？”

我搖了搖頭。

“五年前，看著阿瑤被燒死的那一刻，我就不恨了。”

“恨太累了。”

“我隻是覺得，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我看著父皇。

“父皇，您還記得，當年呈上那份‘神諭’的張國師嗎？”

父皇一愣。

“你提他做什麼？他......他不是早就告老還鄉了嗎？”

“是嗎？”我微微一笑，“可我怎麼聽說，他告老還鄉的路上，全家一百二十口，連人帶馬車，墜崖了呢？”

“巧的是，那懸崖下，正好是蠻族的邊境。”

父皇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看向阿瑤。

“阿瑤，把張國師帶上來吧。”

“我想，他有很多話，想跟父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