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曾是爸媽捧在手心的公主。

今天，隻因媽媽給我的藍莓吃完了，我沒忍住偷吃了妹妹的一顆。

媽媽就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拽下來，抄起衣架朝我身上猛抽：

“我從小就要把所有吃的都讓給哥哥，餓到暈倒都沒人管！我發誓不讓你受這種苦，給了你我能給的一切，結果你卻養出了這麼自私貪婪的性格！”

爸爸通紅著眼睛把我一腳踢出門外，聲音嘶啞地吼：“你就待在外麵好好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隔著門板哭著道歉，卻隻聽見爸爸不耐煩的聲音：

“吵死了，快把珍珍抱過來，嚇到他了！”

“你去讓她閉嘴！”

我聽見媽媽哄著妹妹回了房間，屋裏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可是，他們忘了這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壞人。

我被一隻大手捂住嘴時，絕望地想。

如果我沒有偷吃妹妹那一顆藍莓，爸爸媽媽就會像從前一樣愛我，對嗎？

......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朝著門邊走來。

是爸爸！

我凍僵的心瞬間被點燃，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爸爸，是爸爸來接我了！

他一定已經消氣了，他想起我是他的星禾了！

我激動地渾身發抖，眼淚流得更凶。

“哢噠。”

門開了一條縫，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我滿是淚痕的臉。

我望著門縫裏那道高大的身影，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聲音又輕又軟地喚他：“爸爸......”

他沒有回應。

門被徹底拉開，他站在光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到他緩緩抬起了手。

是要像從前一樣，摸摸我的頭嗎？

我滿懷期待地仰起腦袋，往前湊了湊。

“啪！”

一個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的頭被巨大的力道打得偏向一邊，腦袋裏嗡嗡作響。

我被打懵了，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他。

他聲音裏卻隻有厭惡和警告：“再敢吵到珍珍，我就把你舌頭割了。”

說完，他再次無情地甩上門。

那道暖黃色的光，連同我最後一點希望，被徹底隔絕。

隻剩下我一個人，在黑暗冰冷的樓道裏，無聲地流淚。

膝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和灰塵黏在一起，又癢又疼。

可是，我不敢再哭出聲。

我怕吵到他們，怕爸爸會更生氣。

我隔著門板，一遍遍地小聲道歉：“爸爸，媽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們開開門好不好？外麵好黑，我害怕......”

可是，門內，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樓道裏的聲控燈，因為長時間沒有聲音，早就滅了。

我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裙，赤著腳，涼意從腳底板一點點往上躥，鑽進骨頭縫裏。

我蜷縮在門邊，把臉埋在膝蓋裏，試圖汲取一點點溫暖。

我想起了去年冬天。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我發高燒，爸爸抱著我，媽媽拿著厚厚的毯子，兩個人連夜開車送我去醫院。

爸爸的車開得很快，媽媽在後座緊緊地抱著我，不停地用額頭試探我的體溫，嘴裏念叨著：“星禾不怕，馬上就到醫院了，不會有事的。”

爸爸一邊開車，一邊回頭看我，聲音裏滿是焦急：“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就好了。”

那時的我，被他們圈在懷裏，就像擁有了全世界最溫暖的壁壘。

可現在，我就在離他們一門之隔的地方，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