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嘗試著去轉動門把手，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努力地想聽清裏麵的動靜。

隱約能聽到電視機的聲音，還有媽媽溫柔地哼著搖籃曲哄珍珍睡覺的聲音。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那首搖籃曲，她曾經也無數次地唱給我聽。

在我每一個做噩夢的夜晚，她都會坐在我的床邊，輕輕拍著我的背，一遍遍地唱著。

直到我重新進入安穩的夢鄉。

我的心，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媽媽......爸爸......”

我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們讓我進去好不好？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碰珍珍的東西了，所有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給妹妹......”

“我把我的公主裙也給妹妹，我的城堡積木也給妹妹，所有所有，都給她......”

“隻要......隻要你們還願意要我......”

我一遍遍地小聲哀求著，直到喉嚨幹啞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可門內，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我絕望地靠著門滑坐下來，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樓道裏偶爾有鄰居經過，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都投來異樣的目光。

有相熟的阿姨想上前來問，可看到我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傷痕，和緊閉的家門，又都欲言又止地搖搖頭，歎著氣走開了。

我心裏又酸又澀。

我感覺自己像被展覽的失敗品，向所有人展示著我的不堪和不被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

樓道裏徹底安靜了下來，連鄰居家的燈也一盞盞地熄滅了。

我開始感到害怕。

黑暗中，樓梯口的陰影仿佛變成了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隨時會把我吞噬。

風從沒有關嚴的窗戶裏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

我抱緊雙臂，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就在這時，我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正盯著我。

我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是錯覺嗎？

我咽了口唾沫，心臟怦怦地狂跳起來。

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我再次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拍打著門板。

“爸爸！媽媽！開門！我害怕！”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這一次，門內終於有了動靜。

是爸爸不耐煩的怒吼：“大半夜的鬼叫什麼！還嫌不夠丟人嗎！”

緊接著，是媽媽疲憊的聲音：“別管她，讓她在外麵反省夠了，自然就安分了。”

“反省......”

我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恐懼，我的哀求，都隻是不肯反省的表演。

就在我愣神的瞬間，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從我身後伸了出來，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

濃重的煙草味和汗臭味瞬間將我包圍。

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拚命地掙紮，手腳並用地踢打著。

可那人的力氣太大了。

我發不出任何聲音，指甲用力地在防盜門上劃過，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爸爸，媽媽，你們聽到了嗎？

救救我......

我被那人拖拽著，一步步地拖向樓梯口的黑暗。

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看到的，是那扇緊閉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