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要我來的時候,說奶奶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曾經從孤兒院帶走了可憐的媽媽,養育成人。
一定也會好好待我。
媽媽想錯了,奶奶討厭我。
想著媽媽提起奶奶時的笑容,我眼睛發酸。
想再努力一次,我擠出笑容:
“奶奶,我叫囡囡,大名......”
“還不滾?!”
奶奶抄起桌麵上的開水壺,將剩下的開水朝我潑來。
痛!
我下意識抬手,於是開水潑到了本就血肉模糊的手肘上。
我痛到蜷縮倒地。
朱叔叔像是想起身來扶我,立刻重新坐了回去。
程柔芝轉著手中的燙傷膏,止不住得意和暢快。
“養了邱莉那賤人已經叫我後悔死了!”
“還想讓我幫著她養你這個小賤人?做夢!”
“滾蛋,我家裏沒你們母女的位置!”
奶奶聲音尖利到破音,罵完還不解氣,抓起一隻蘋果砸到了我臉上。
我縮起脖子,看到朱叔叔麵無表情,紋絲不動。
原來如此。
是媽媽錯了。
所謂的爸爸和奶奶,都討厭我,不認我。
我緊緊摟著懷裏的黑罐子,手臂因傷痛和用力而發顫。
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我一哭,奶奶像是被刺激了。
她眉頭緊皺,衝過來就甩了我一耳光。
“哭什麼?晦氣東西!”
“你媽那賤人害我臉麵丟淨,門都不敢出,還差點毀了我兒子,毀了我的家!”
我捂住臉,咳嗽著堅持道:
“奶奶,囡囡隻是我小名,媽媽讓我請您來給我取大名。”
程柔芝淡淡一笑,插話道:
“媽,這孩子比邱莉還強,不好好修正,將來恐怕比她媽還過分。”
奶奶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看向我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一坨惡臭的屎。
她拽住我的頭發,把我拖到了大門外,狠狠一推。
我狼狽摔倒,手肘磨爛到骨頭突出。
痛到難以呼吸。
恍惚間,似乎聽到了汽車駛來的聲音。
我沒在意,淚眼模糊的在地上摸來摸去,終於摸到了黑罐子。
我牢牢把媽媽抱回懷中。
奶奶和爸爸一點也不好,
媽媽,我不想呆在這兒了,我們一起走吧。
奶奶拎著一根雞毛撣子再次出來,朱叔叔跟在旁邊阻攔著:
“媽,她還小呢......”
奶奶連眼珠都氣紅了,嘶聲道:
“偉明,你以為那賤人叫這野種過來,能是什麼好心?”
“你罵我媽媽,道歉。”
我抬頭對她說,字字清晰。
奶奶火冒三丈,手都在發顫。
“你說什麼?”
我緊了緊越發劇痛無力的雙臂,將媽媽護好。
“我媽媽邱莉不是你嘴裏的賤人,她......”
奶奶推開朱叔叔衝過來,重重揮下雞毛撣子。
劈頭蓋臉的。
我躲不了。
朱叔叔陡然喝道:
“你還強什麼?趕緊道歉!”
可是,我已經為不是我的錯誤而道歉兩次了。
他沒有信過我一次。
我不想道歉第三次。
這時,別墅大鐵門打開,朦朧的視線裏,是十幾個製服筆挺的陌生叔叔。
媽媽,我們的約定終於要結束了。
你快點來接我吧,我好冷。
我捏著衣領裏的吊墜,朝來人喊道:
“資料在這裏!”
然後我渾身鬆軟,倒下來。
一個陌生大伯抱起我,急問:
“乖孩子,你媽媽在哪?”
我朝他舉起黑罐子,小聲說:
“媽媽燒成了灰,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