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車子停在了熟悉的小區樓下。

我抬頭看了看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曾經覺得溫暖，此刻隻覺得那光暈冰冷刺眼。

深吸一口氣，我拎著包上樓。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的瞬間，客廳裏的談笑聲飄了出來。

「哎呀，我們寶寶以後肯定像他爸爸，聰明！」

是嫂子張莉嬌嗲的聲音。

「像我有什麼好，像你媽，會持家。」

哥哥棠磊憨笑著。

爸媽坐在沙發上，爸爸看著報紙，媽媽手裏織著小毛衣，臉上都帶著笑。

好一副溫馨和睦、共享天倫的畫麵。

而我，像個闖入者。

我的出現讓笑聲戛然而止。

四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門口狼狽的我。

我的頭發因為奔跑有些淩亂，臉色肯定很難看，眼裏大概還帶著沒褪盡的紅血絲和怒火。

「小蕊？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相親了嗎？」

媽媽最先反應過來，放下毛衣站起來，有些疑惑。

「相親相得怎麼樣啊？王皓人不錯吧？雖然年紀比你大點，但會疼人，工作也穩定，你年紀這麼大了，能夠嫁給這麼優秀的人，你偷著樂吧。」

張莉立刻接過話頭，臉上堆起笑，語氣熱絡得仿佛我們姑嫂情深。

我關上門，沒換鞋，一步步走到客廳中央，目光釘子一樣釘在張莉臉上。

「嫂子，」我開口，聲音有點啞，但很穩，「我跟你，到底什麼仇什麼怨？」

張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蕊，你這話說的......嫂子能跟你有什麼仇怨？我這不是為你好嗎？女人總得有個歸宿，總不能厚著臉皮一直吃家裏的穿家裏的吧？」

「為我好？」

我打斷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

「給我介紹一個月薪三千五，開口就讓我上交公司、閉口就是離婚淨身出戶、彩禮隻給兩萬的奇葩，是為我好？」

我轉向爸媽和哥哥，一個個看過去。

「你們知道那個王皓，給我立了什麼規矩嗎？下班必須半小時到家，買護膚品不能超過一百塊，一年隻能買一身三百塊以內的新衣服，跟你們聯係一年不能超過三次！每天要做五菜一湯還不能花超過三十塊！做不到就離婚，我淨身出戶！」

我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這就是你們眼裏的‘好歸宿’？啊？！」

爸爸放下了報紙，眉頭緊鎖。

媽媽張了張嘴，看向張莉，眼神裏有不解和一絲責備，可視線放在張莉肚子上的時候眼神還是軟了下來。

棠磊則有些不自在，咳了一聲。

「小蕊，你別激動，可能......可能中間有點誤會，王皓那人看著挺老實的......」

「老實？」我簡直要氣笑了，「老實到第一次見麵就算計我的公司，把我當免費保姆兼生育機器還嫌我年紀大是貶值產品？」

我猛地又盯回張莉，所有的怒火和委屈找到了最直接的出口。

「張莉！我年薪百萬，自己有公司，有車有房，不敢說多優秀，但我自食其力，沒靠過任何人！我到底哪裏配不上你找的這種‘好人家’？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客廳裏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