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餐廳裏水晶燈的光芒在王皓油膩膩的腦門上折出令人反胃的光暈。

他說完「兩萬」，臉上那副施舍混合著鄙夷的神情，徹底點燃了我積攢了一整晚、不，是攢了二十八年的火氣。

「嗬......」

我笑出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帶著冰碴子。

三天沒合眼的疲憊，公司裏巨大的壓力，家人無聲的背棄，還有眼前這坨玩意兒居高臨下的規訓......所有情緒轟然炸開。

王皓被我笑得一愣，隨即皺眉，仿佛我的笑聲冒犯了他。

「你笑什麼？我告訴你，兩萬塊都算照顧你了，像你這種大齡......」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我已經站了起來，雙手抓住了鋪著潔白桌布的桌沿。

動作快得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隻聽見「嘩啦——轟隆！」一聲巨響。

咖啡杯、銀質餐具、那杯我沒動過的檸檬水、還有王皓麵前那份他故作優雅隻切了一角的牛排，連同桌子本身，一齊朝他那邊掀了過去！

湯汁、咖啡漬、牛排醬汁，天女散花般潑了他滿頭滿身。

看起來昂貴的西裝瞬間成了抹布，精心打理的頭發貼在了額頭上，雖然本就沒幾根，掛著褐色的液體。

「啊——！！！」王皓短促地驚叫，狼狽不堪地向後跳開，椅子被他帶倒，發出更大的噪音。

整個餐廳瞬間死寂，所有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你！你瘋了？！」

王皓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手指都在顫。

「潑婦！沒教養的潑婦！你敢這麼對我？！」

我抓起椅背上自己的包，看都懶得再多看他一眼，隻覺得多停留一秒這裏的空氣都令人窒息。離開前，我瞥向他，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豎著耳朵的人聽清。

「年薪三千五的精英？兩萬彩禮的皇位？省省吧。回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說完，我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哢噠」聲，一路衝出餐廳大門。

夏夜悶熱的風撲麵而來，我卻覺得肺裏的濁氣終於吐出了一點。

我沒有回我那套為了工作方便買的市中心公寓。

怒火和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失望驅使著我，開車直接回了爸媽家。

其實我一般都是在家住著的，大概是在外麵打拚了很多年，心裏受了很多委屈，才更期待家庭的溫暖。

沒想到，親人也能帶給我大風大浪。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流光。

我靠在座椅上，太陽穴突突地跳，三天未眠的後遺症和劇烈情緒波動讓身體發出警報，但腦子裏卻異常清醒，甚至尖銳。

嫂子，張莉。

那張總是掛著笑，卻讓我越來越覺得虛假的臉，浮現在眼前。

從她嫁進來，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後來的逐步試探，再到懷孕後的徹底張揚......我原以為隻是觀念不合，隻是她想在這個家確立女主人的地位。我甚至因為父母和哥哥的為難，一次次退讓。

可今天這場荒謬絕倫的相親，王皓那些明目張膽、毫不掩飾的壓榨和侮辱條款，這已經不是觀念不合，這是把我往火坑裏推，還是潑了油點了火的死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