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帶著翻找到的銀行卡、戶口本、病曆單衝出家門。
找到最近的ATM機,顫抖著輸入我的生日,查詢餘額。
數字比我想象的少,但對於一個隻想給孩子留點保障的母親來說,這已是她的全部血肉。
我回憶著那天接到的那個電話。
「張女士,如果堅持放棄手術,生存期預計不超過六個月。」
「手術費用雖然高昂,但這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方案,請您務必再考慮。」
來電備注是「人民醫院——王建國」。
媽媽曾經逼我背下的城市公交線路圖,此刻成了我的導航。
我擠上公交車,手心冰涼,額頭卻冒汗。
我跌跌撞撞衝進人民醫院找到谘詢台。
「我找王建國醫生!」
谘詢台的護士姐姐被我嚇得一愣,迅速查了電腦。
「王醫生在心外科,十二樓。」
我轉身就跑向電梯,推開心外科醫生辦公室的門時,王建國醫生正在看片子。
他抬頭看到我,有些詫異。
「我還沒叫號呢,請在外麵等候。」
「醫生,我媽媽,張莉她同意手術了!」
我衝到他桌前,把戶口本和存折銀行卡一股腦推過去,聲音劈了叉。
王醫生皺起眉,看看我,又看看那些東西。
「小朋友,手術不是小事,需要本人和直係親屬簽字。」
「我舅媽生孩子,她去幫忙了走不開,她讓我來辦手續。」
「你看戶口本,我是她女兒!」
「醫生你快開單子,我立刻去繳費!」
「我媽媽她很倔的,說不定一會兒又改變主意了,」
眼淚不爭氣地滾下來,我「撲通」一聲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醫生,你不想她死,對不對?」
辦公室內外,目光聚集過來。
王醫生臉色變了,他連忙起身想扶我,我固執地跪著不動。
他看著我絕望的眼睛,又看了看戶口本,終於,重重歎了口氣。
「起來,孩子。」他扶起我,拿起筆,語氣沉重但迅速,「繳費單子我可以開給你,但手術同意書必須你媽媽本人簽,請你快點聯係她。」
「謝謝!謝謝醫生!」
我胡亂抹著淚,抓起他快速開好的繳費單,像抓著救命符,衝向繳費窗口。
「滴——繳費成功。」
機器吐出長長的單據。
我捏著那幾張輕飄飄的紙,靠在冰冷的牆邊,慢慢滑坐到地上。
媽媽,有救了。
就算你知道後打我罵我,恨我一輩子,我也認了。
就在我試圖扯出一個笑容時,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我抬起頭。
媽媽站在那裏。
她臉色慘白得像紙,手裏緊緊捏著手機。
屏幕還亮著,上麵是銀行的實時扣款短信通。
她看著我,眼睛紅得可怕,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卻沒有哭聲。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生疼。
「那是給你留的錢,是讓你以後能活下去的錢!」
我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裏,終於嚎啕出聲。
「因為我要你活著!」
「沒有你,我要那些錢有什麼用!」
我以為她會心軟,會抱住我。
但她卻用一種決絕的力氣,狠狠推開了我!
我踉蹌著後退,撞在牆上。
她吼了出來,淚水橫流:「我是為你好,你為什麼不尊重我的選擇?」
「你的選擇是去死,是把我一個人扔下!」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
「啪!」
火辣辣的疼。我偏過頭,耳朵嗡嗡作響。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她不再看我,猛地轉身,朝著樓梯間狂奔而去!
我追著她衝上樓梯,一層,兩層......
她的身影在樓梯拐角時隱時現,一直跑到頂層。
通往天台的鐵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刺目的陽光和呼嘯的風瞬間灌了進來。
她站在天台邊緣,轉過身,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和單薄的衣衫。
「別過來。」
我僵在門口,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媽媽,不要。」
她看著我,最後,很輕地搖了搖頭。
「你要尊重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