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盡最後力氣跑到舅舅家,拍開門,對上舅舅驚訝的臉。
舅舅把我接進屋裏。
「有人欺負你了嗎,怎麼這麼狼狽。」
「不是我,是我媽媽的事。」
舅媽坐在沙發上,一邊撫摸著隆起的孕肚,一邊睨了我一眼。
「能有什麼事,你媽是要再嫁,還是要借錢?」
我看了一眼舅舅,舅舅摸了摸我的頭。
「你是發現你媽媽找了新的男朋友嗎?」
「爸爸媽媽已經離婚了,再嫁也沒什麼。」
「如果你擔心的話,舅舅可以幫你問問。」
舅媽不屑的切了一聲。
「老張,二婚的彩禮你也要一分不少的拿來。」
舅舅舅媽一唱一和,直接把我媽媽的事情定性成了再嫁。
我的臉急的都紅了:「夠了!是我媽媽生病了。」
我抓住他的胳膊,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但她不想治了,她想把錢留給我!」
「舅舅你勸勸她接受手術,我不要錢,我隻要她。」
舅舅臉上的驚訝慢慢褪去,變成一種我讀不懂的表情。
他沒立刻回應我,而是回頭看了一眼舅媽。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快步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那扇門關上的瞬間,我心裏那點希望猛地一沉。
我躡手腳貼到門邊,屏住呼吸。
門內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清晰。
「我姐都放棄治療了,肯定是大病,治起來估計傾家蕩產,還得找我們借!」
「對,還不如不治,把錢省下來給孩子。」
「那就先拖著,等到我姐要是走了,我們作為娘家人,再接手她給孩子的錢。」
「能成嗎,你姐別被孩子哭心軟了,真要去治......」
「放心,我姐那個人我還不了解?從小家裏雞蛋都緊著我吃,她喝稀飯。當年爸媽拿她的彩禮給我娶媳婦,她吭都沒吭一聲。她心裏,早就認定了自己不配花大錢,大價錢給自己做手術是糟蹋,是罪過。」
門外的我,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哢噠。」
門開了。
舅舅走出來,臉上又掛上了那副虛偽的關切。
「別怕,你媽媽那邊,舅舅會想辦法。」
我想尖叫,想戳穿他,但巨大的無力和恐懼讓我發不出聲音。
我轉身想跑,卻被挺著肚子的舅媽攔在門口。
「你去哪兒啊,以後這就是你家了。」
舅媽笑著,手扶著隆起的腹部。
我看著她的肚子,那裏麵是一個被期待的生命。
而我的媽媽,正在被她的至親算計著放棄。
就在這僵持時刻,舅媽忽然臉色一變,捂住肚子低呼一聲。
「我好像羊水破了!」
「什麼?」
舅舅大驚失色,慌忙扶住她。
一陣兵荒馬亂。
他們再也顧不上我,急匆匆攙扶著出了門。
門再次關上,空蕩蕩的屋子隻剩下我。
我沒有絲毫猶豫,拉開門就朝外衝,朝著我和媽媽那個小小的家。
媽媽被舅舅一個電話叫去了醫院幫忙。
家裏空無一人。
我站在寂靜的客廳,目光掃過這個透著清貧和努力痕跡的家。
腦海裏回蕩媽媽隱藏在嚴厲下的絕望。
眼淚終於洶湧而出,但不再是軟弱和哀求。
我抬手狠狠擦掉。
然後,我開始翻箱倒櫃。
「媽媽,你聽好了。」
「就算外公外婆覺得你不配吃雞蛋。」
「就算舅舅舅媽覺得你的命不值錢。」
「就算爸爸也想和你劃清界限。」
「就算連你自己都覺得自己不配活。」
「我也不會放棄你。」
「你的命,我來掙。」
「這個手術,你必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