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仲裁官做主!”
觀眾席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劃破空氣,“啪”的一聲,砸在我旁邊的椅背上。
是雞蛋。
第一個雞蛋像是信號,緊接著,爛菜葉、礦泉水瓶......
各種垃圾盡數朝我扔了過來。
“不懂感恩的畜生!”
“冷血白眼狼!”
“枉為人女!趕緊判她輸!”
仲裁官用力敲擊法槌。
“肅靜!觀眾席禁止投擲物品!再有此舉,立刻驅逐!”
現場的騷動稍微平息。
但那些鄙夷憤怒的目光,如同一根根鋼針般,紮滿我的全身。
仲裁官看了一眼直播大屏,沉聲道:
“線上投票實時顯示,超過95%的網友支持媽媽。”
“有網友調取此前二人上綜藝的片段並表示,梁小姐如今這副瘋癲模樣,就是背離媽媽最好的現世報!”
大屏上出現了一個溫順依偎著媽媽的我,和此刻被捆綁,狼狽不堪的我。
“現世報......哈哈哈......”
我低聲重複,然後控製不住地咯咯笑了起來。
笑聲開始很小,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連綁著的椅子都在晃動。
“哈哈哈哈,對!現世報!這就是我生在這個家的報應!”
“嗶——”
“警告!當事人腦電波劇烈波動,情緒異常,不利於仲裁!”
冰冷的電子警報音響起。
“控製住她,給她注射藥劑!”
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試圖按住我掙紮的手臂。
我一邊笑,一邊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喊。
“我把錢留給陸媛,因為她在我胃出血時陪了我七天!”
“我把錢留給陳默,因為他在我險些被強奸時,替我報警,送我去了醫院!”
“我這條命,是他們給的!”
但我的聲音,太微弱了。
媽媽根本不在乎我說什麼,而觀眾發出連環質問。
“那些外人幫你一次,你就感恩戴德!我養你二十幾年,你記過一點好嗎?”
“你寧可相信外人,也要把家裏的錢都送出去?梁思琪你清醒一點!”
注射器的針尖抵上了我的胳膊,隨即傳來了冰涼的觸感。
我掙紮的力氣一點點流逝。
剛才那陣癲狂的憤怒,突然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空洞。
是不是隻有死亡,才能擺脫媽媽?
無力之際,仲裁官敲下法槌。
“本庭宣判,梁思琪方敗訴。其母馮美娟女士全部訴求,予以支持。梁思琪名下所有財產,即刻起變更至馮美娟名下。”
媽媽,你贏了。
纏繞在我身上的金屬箍帶哢嗒一聲,自動彈開。
我自由了。
手撐住冰冷的扶手,試了兩次,我才勉強把自己從椅子上拔起來。
“敗類!”
“活該!”
我沒回頭搭理這些咒罵。
而是一步一步挪下仲裁席的台階。
終於,走到平地上。
媽媽就站在幾米外,像是在接受道賀。
眼神偶爾掃過我時,平靜無波。
我張了張嘴,想最後喊一聲媽。
下一秒,眼前猛地一黑。
身體直挺挺地向前砸去。
“不孝女暈倒了!”
腳步聲,驚呼聲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然後,我聽見高跟鞋敲擊地磚的急促聲響,由遠及近。
“梁思琪,你怎麼了?快起來別嚇我!”
我想笑。
都到這步田地了,媽媽還在演給誰看?
她的手指哆嗦著探到我鼻子下麵,又猛地縮回去。
“仲裁官,我女兒她怎麼了!為什麼呼吸這麼弱,她不能有事啊!”
如果不是我太了解她,我幾乎都要以為她在心疼我。
她在怕。
她怕她精心策劃、即將到手的勝利,出現一絲一毫的意外。
“馮女士,請不必驚慌,這是正常現象。”
“人都沒意識了,這叫什麼正常現象!”
我媽幾乎是吼出來的。
仲裁官頓了頓,隨即一字一句地說道:
“剛剛在仲裁過程中為她注射的,是安樂死藥物。”
“現在,藥效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