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鋼琴是我媽逼我學的。
因為她極度享受我在家庭聚餐上表演節目時,親戚們豔羨的眼神。
可她不知道,我不願去學是因為那個老師,總偷偷摸我腿。
早戀也是真的。
因為她不給我生活費。
我不想因為沒錢交保護費而挨打,所以我和那個混混談戀愛了。
反正我的大腿給誰摸不是摸。
至於學藝術。
畫畫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愛好,連老師都說我很有靈氣。
可畫畫不賺錢。
我的夢想一文不值。
過往的回憶像細密的線,紮進了我的頭皮,讓我異常清醒。
“媽,那我問你。大三那年,我急性闌尾炎穿孔,一個人半夜爬著叫救護車做手術時,你在哪?”
我媽立刻擰起眉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荒唐事。
“你還好意思提?要不是你平時不注意飲食,亂吃那些垃圾食品,會得闌尾炎?”
“那時候正是你弟弟小升初的關鍵階段,你一個闌尾炎小手術,非要我在旁邊看著?”
“小手術?”
我笑了,眼淚卻砸在金屬椅的扶手上。
“醫生說我再晚去半小時,就可能並發腹膜炎,會死人的。”
“你現在不是好好坐在這裏嗎?”
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委屈。
“一點小病小痛就掛在嘴邊,你就是用這種方式來怪罪含辛茹苦把你養大的母親?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觀眾席傳來嗡嗡的議論聲。
我看到有人點頭。
“那去年,高利貸的人堵在家門口,潑油漆,砸門,說要剁了我的手。”
“我打電話給你,你卻不接。那時候,你在哪?”
這一次不等媽媽回答,台下的觀眾就坐不住了。
“自己借高利貸還要媽媽應付討債的?”
“做女兒做到這份上,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對此,媽媽臉上卻麵露一絲尷尬。
下一秒,她就調整了坐姿。
仿佛在應對一個胡攪蠻纏的客戶。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非要搞什麼不賺錢的破畫室,賠了那麼多錢,家裏會惹上這些麻煩?”
說著她又轉向鏡頭,眼圈恰到好處地紅了。
“大家評評理,孩子在外麵闖了禍,惹了社會上的爛人,父母就該毫無原則地去擋刀嗎?”
我第一次發現,媽媽不僅控製欲強。
她竟然還有極強的表演欲。
“媽!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們,那筆高利貸到底是怎麼來的?”
我的質問讓她的表情凝滯了一瞬。
“那筆高利貸,是我讀大二時候你拿我的名義去借的!”
她飛快眨了幾下眼,隨即表現出自己被誤解的痛心。
“思琪,你胡說什麼!媽媽怎麼會......”
“畢業後我考公,筆試麵試都過了,直到政審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有巨額網貸逾期記錄!”
“我被刷下來了,媽,你知道我為了那個崗位準備了多久嗎?”
仲裁廳裏安靜了幾秒。隻有儀器發出的細微電流聲。
“從那時候起,我白天上班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周末在畫室當助教做人體模特。”
“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吃飯隻敢挑最便宜的。兩年!我拚了命才還了二十萬!”
“你告訴我,到底是誰闖的禍,到底是誰惹的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