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過世第三年,給我托了三次夢。
第一次,她說極寒將至,要封窗存碳。
第二次,她說洪水滔天,要屯糧買船。
第三次,她說喪屍圍城,要把家裏打造成銅牆鐵壁。
我信了,賣掉股票,刷爆信用卡,將奶奶留給我的市中心大平層改造成末世堡壘。
可末世沒來,來的是弟弟的高利貸債主。
爸媽迷暈了我,把這所“安全屋”過戶給弟弟抵債,又以我精神失常為由,把我送進瘋人院。
我死那天,媽媽隔著鐵窗笑:“多虧你奶奶‘托夢’,不然怎麼把你這隻鐵公雞拔幹淨?”
再睜眼,我回到了奶奶第一次托夢的那晚。
......
我看著眼前這碗散發著詭異香氣的蘑菇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媽媽劉翠一臉慈愛,把碗往我麵前推了推。
“寧寧,趁熱喝,這是媽特意去山上采的野蘑菇,鮮著呢。”
前世,就是這碗湯。
喝下去後我神誌不清,整個人像是飄在雲端,對他們的暗示言聽計從。
他們趴在我耳邊,模仿奶奶的口吻,編造了那個關於極寒末世的謊言。
我猛地掐了一把大腿,劇痛讓我保持著清醒。
“媽,我肚子有點疼,先上個廁所。”
我不動聲色地端起碗,借著身體的遮擋,將湯迅速倒進了腳邊的富貴竹花盆裏。
那花盆土厚,瞬間就吸幹了湯汁。
我抹了抹嘴,裝作喝完的樣子,把空碗放回桌上。
“好喝,媽的手藝真好。”
劉翠眼裏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和坐在對麵的爸爸薑建國交換了一個眼神。
半夜,我躺在床上裝睡。
房門被輕輕推開。
劉翠躡手躡腳地走進來,那股子劣質的香水味直衝我鼻孔。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詭異。
“寧寧......天要冷了......凍死人了......多存點錢......聽奶奶的話......”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咒。
我在黑暗中閉著眼,指甲嵌進肉裏。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托夢”。
哪有什麼神鬼顯靈,不過是人心生了毒瘡。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團烏青的黑眼圈衝出房間。
薑建國正翹著二郎腿看電視,弟弟薑超在一旁打遊戲。
我猛地撲過去,一把掀翻了茶幾。
“哐當”一聲巨響,玻璃渣碎了一地。
全家人都嚇了一跳。
我披頭散發,眼神發直,聲音顫抖。
“爸!媽!奶奶來了!她說下個月就要全球冰封!零下八十度!所有人都會凍成冰雕!”
薑建國和劉翠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藥效發作了。
他們立刻換上一副驚恐的表情。
薑建國拍著大腿:“哎呀!這可怎麼辦?咱家沒錢備貨啊!”
劉翠也跟著抹眼淚:“是啊,你弟還沒工作,家裏的錢都買了理財,取不出來啊。”
“奶奶說了!必須把所有值錢的都換成保暖物資和煤炭!不然全家都得死!”
我像個瘋子一樣,赤紅著眼衝向薑建國。
一把抓過他手腕上那塊大金表。
那是他五十大壽時,逼著我花三個月工資買的,平時寶貝得不行,睡覺都不摘。
“賣了!救命要緊!這些身外之物都得賣!”
薑建國肉疼得嘴角直抽抽,下意識想縮手。
我根本不給他機會,轉頭又扯下劉翠脖子上的金項鏈。
“還有這個!奶奶說金子不抗凍!換煤炭!換羽絨服!”
弟弟薑超在那邊嚷嚷:“薑寧你有病吧?那是爸媽的養老錢!”
我衝進廚房,操起一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刀刃壓進肉裏,滲出一絲血線。
“不賣?不賣我就先去見奶奶!讓奶奶帶你們一起走!”
這種不要命的瘋勁兒,徹底鎮住了他們。
薑建國臉都綠了,為了放長線釣大魚,為了我名下那套價值五百萬的大平層。
他隻能咬碎了牙往肚裏咽。
“賣!聽寧寧的!聽你奶奶的!”
這一上午,家裏雞飛狗跳。
為了讓我這個“金主”相信末世真的來了,他們隻能忍痛割肉。
薑建國的金表、劉翠的首飾、薑超的球鞋和遊戲機,全被我逼著拿去變現。
一共湊了五萬塊錢。
錢一到手,我轉頭就存進了自己的另一個死期賬戶。
回到家,我當著他們的麵打了個電話。
“喂,我要訂購最高級的極地防寒服,還要五噸無煙煤,對,加急。”
看著他們那一臉心疼又不敢說的便秘樣。
我心裏冷笑。
這才剛開始呢,我的好家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