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整個村子安靜得可怕。
王富貴那個漏風的破草棚外,不知什麼時候掛滿了白燈籠。
哪有人結婚掛白燈籠的?
還是那種祭奠死人才用的紙糊燈籠,風一吹,慘白慘白的。
村裏人都嫌晦氣,早早就關門閉戶,沒人敢出來看熱鬧。
隻有我和蘇文,站在遠處的大槐樹下看著。
一陣陰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
突然,一陣嗩呐聲響了起來。
那聲音淒厲、尖銳,根本不是喜樂,分明是送葬用的喪樂!
聽得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王富貴從草棚裏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套紙糊的壽衣——那是他從紙紮店偷來的,硬說是天庭賜的喜服。
他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臉頰兩邊抹了兩坨猴屁股一樣的胭脂,嘴唇猩紅。
在這慘白的燈籠光下,活像個剛詐屍的僵屍。
他還在那自我陶醉,對著空氣不停地作揖行禮:
「感謝各位仙家捧場!感謝!大家吃好喝好!」
其實周圍除了幾隻聞著臭味飛來等著吃腐肉的烏鴉,什麼都沒有。
蘇文看得直皺眉:「這也太荒唐了,這是精神分裂吧?」
我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村口。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腥臊味,又來了。
這次比三年前更濃,更臭。
「來了。」我低聲說。
隻見幾個紙紮的小人,大概半米高,竟然真的「抬」著一頂破轎子,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
那些紙人腳不沾地,臉上的笑容僵硬詭異。
轎子停在草棚前。
轎簾猛地被一股風掀開。
那個穿著紅戲服的身影,再次出現了。
它似乎比三年前更高大了一些,但那股子邪氣也更重了。
王富貴一見這身影,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噗通一聲跪下,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抱住那「新娘」的大腿。
「娘子!娘子你終於肯帶我走了!」
「我等了你三年啊!我把心都掏給你了!」
他臉在「新娘」的腿上蹭來蹭去,完全不在意那布料下傳來的腐臭味。
蘇文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著我的手。
我安撫地拍拍他,眼神卻一刻也沒離開那個紅蓋頭。
王富貴迫不及待地站起來,顫抖著手伸向那塊紅布。
「讓這群凡人開開眼!」
他衝著我們這邊大喊,聲音嘶啞癲狂。
「讓你們看看我的仙女媳婦多美!讓你們羨慕死我!」
他的手抓住了紅蓋頭的一角。
猛地一掀!
王富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妖......妖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