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歲時,花盆從高處掉落。
為了保護媽媽,我的頭部遭到重創。
我變成了一個麵目全非的聾啞人,徹底失去保送藝術學院的機會。
巨大的落差感,讓我患上焦慮症。
每次犯病時手腕上都滿是刀痕,是媽媽將我一次次從死神手裏救下。
她把我死死抱在懷裏,在本上哀求著。
“就算是為了媽媽也要努力活下去好麼?媽求你了。”
媽媽將本子和筆縫在衣服上,甚至不厭其煩的教我怎麼打字,怎麼上網。
直到我刷到一條匿名帖。
我看見貼主的頭像時,忽然愣在原地,心臟劇烈跳動,那是媽媽送給我的音符項鏈。
“我快被我的女兒逼瘋了,我照顧她整整六年!因為她這個拖油瓶,我連再嫁的機會都沒有!”
“可她今天卻又拿起水果刀想要自殺!再這樣下去她沒死,我快要被折磨死了!”
我將手中削好的蘋果砸在地上,雙手不停劇烈顫抖著。
預約國外一周後的安樂死後,我在媽媽的匿名貼下留下定時遺言。
......
門被打開的瞬間,冷風不斷從外麵鑽進來,是媽媽買完菜回來了。
媽媽摘下帽子,手套,將一兜子菜放在桌子上,看著我指了指本上的字。
“念念,媽媽給你做你最愛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早上是媽媽做的過分了,媽媽跟你道歉。”
看著她和往日一樣溫柔的樣子,我連忙垂下頭,擋住泛紅的眼眶,用手比劃著。
“我沒事,媽媽。”
今天早上,看著滿臉疲憊的媽媽,我拿起水果刀想要給媽媽削個蘋果。
媽媽最近為了照顧我,總是早出晚歸。
她太辛苦了。
可媽媽卻突然衝過來一把奪走我手裏的水果刀。
動作太快,刀尖瞬間割破我的掌心,血珠不斷向外滲出。
尖銳的疼痛感讓我的眼淚一瞬間就掉了下來,可媽媽沒有像往常一樣安撫我,而是將本子狠狠的摔在我的頭上。
腦子嗡的一聲,帶著耳道都傳來劇烈的痛意。
媽媽好像在說什麼,可我聽不到,隻能看到她的表情難看極了。
直到媽媽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拿醫藥箱給我小心翼翼的處理完傷口,她拿起本子給我看。
“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你有考慮過媽媽麼!”
“如果你非要死的話,拉著媽媽一起去死吧!這樣你就滿意了麼!”
看著上麵滿是指責的話語,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死死攥住,甚至不能呼吸。
我拉扯著媽媽的衣角,不斷比劃著。
“媽媽,我沒有想傷害自己。”
“我隻是想——”
媽媽抓住我的手,打斷了我的手語。
她將我帶到浴室,滾燙的熱水衝刷在我的身上,我一瞬間被灼燒感疼的痛呼出聲。
可我忘了,我是個聾啞人。
媽媽聽不到。
直到媽媽看到我被燙紅的皮膚,才反應過來,連忙調整水溫。
浴室裏不方便用紙交流,但媽媽的臉色很難看,我知道媽媽在責怪我為什麼不說。
我說了,可是媽媽聽不到。
媽媽給我帶上口罩後,臉色好了些,把本子遞給我看。
“媽媽出去買菜,今晚有媽媽的客人要來。”
“你乖一點,客人麵前不要用手比劃知道麼,也不要把口罩摘下來。”·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
......
媽媽在廚房忙活了一會兒後,便拉著我等在門口。
沒過多久,進來一個高大的陌生叔叔,他看見我愣了一瞬,眼底劃過一絲嫌惡。
我連忙低下頭。
我不自覺摸了摸眼角處有些猙獰的疤痕,是我不好,給媽媽丟人了。
媽媽瞪了我一眼,拉著叔叔坐在沙發上。
兩個人聊了很久,媽媽的臉上洋溢著我很久沒有見過的笑容。
我就靜靜的站在一旁。
我知道,媽媽想要嫁人,所以我要聽話,不能在死前當媽媽的拖油瓶。
天色暗下來後,我們坐到了餐桌上。
媽媽擺了很多道菜,很多都是我喜歡的,還有一些是辣的,我吃不了。
我端起飯碗,小心翼翼的將口罩掀起一個小口。
往嘴裏快速的塞了一口菜。
叔叔看著我有些詫異,好像在和媽媽說什麼,媽媽擺了擺手。
長時間失去溝通,讓我的心臟泛起強烈的心悸和慌亂,手心也越來越濕潤。
軀體化的反應越來越嚴重了。
媽媽像是看出了什麼,在桌子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我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攥住媽媽的手,無論媽媽怎麼掙脫,我也不願意鬆開。
叔叔看了看我的碗,夾了一塊辣子雞在我碗裏。
我猶豫一瞬,隨即快速的將那塊辣子雞塞到嘴裏。
額頭上冒出冷汗,辣意伴隨著痛感彌漫整個口腔,我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著。
強咽下去後,我朝著媽媽和叔叔笑了下,顫抖著想將空碗給他們看。
可是卻不小心將碗摔在了地上,碎片散落一地。
愧疚感一瞬間湧上來,眼眶也漸漸濕潤。
我不敢抬起頭看媽媽,我又將一切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