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顧彥回到了別墅。
他並沒有發現異常,反而將脫下的西裝順手放在她收拾好的行李箱上。
再看見蜷在沙發上的蘇沐冉,他眉頭一皺:“冉冉,你最近越來越不懂事了。昨天在後台,你拒絕幫婉婉,讓我很丟臉。”
他走近,俯身警告:“再有下次,我可沒那麼容易同意和你複合。”
蘇沐冉沒有回應他。
因為不會再有下次了。
她緩緩起身,後背的傷口撕裂,讓她身形一晃。
“顧彥,”她看著他,聲音很輕,“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顧彥一怔,隨即漫不經心地擺手。
“知道了,我讓助理給你訂花,你自己去吧。”
蘇沐冉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她去花店買了母親最喜歡的梔子花,又去蛋糕店買了父親愛吃的桂花糕。
她獨自走向墓園。
石階很長。
每走一步,背後的傷都摩擦著衣物,火辣辣地疼。
當她抬頭望向父母的墓碑時,卻見四周圍了幾個人。
她心裏咯噔一下,頓時加快了腳步。
走近了才發現,父母的墓碑竟被人挖開了!
“怎麼回事?!”
她衝過去抓住一個工人的胳膊。
“是一位姓林的小姐讓挖的。她說這墓碑舊了,要換新的......”
“那我父母的......”
話音未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姐姐,是在找這個嗎?”
蘇沐冉猛地回頭。
看見林婉捧著一個沾滿泥土的骨灰盒,笑盈盈地站在不遠處。
“把骨灰盒還給我!”
她不顧一切地衝上前想要奪回父母的骨灰。
林婉卻輕巧地側身避開,將盒子高高舉在空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姐姐,別這麼激動嘛。聽說今天是伯父伯母的忌日,我特意來祭拜,也是一片好心。”
“祭拜需要挖人墳墓嗎?!”蘇沐冉怒吼。
“哎呀,這不是想給二老換個更氣派的新家嘛。”林婉輕笑,“你看這舊墓碑多寒酸,我新訂的馬上就到了,保證風光。”
“我不需要!還給我!”
蘇沐冉再次撲上前,幾乎要抓住骨灰盒的邊緣。
就在這一瞬間,林婉像是腳下不穩,驚呼一聲向後倒去。
“啪嚓!”
那承載著至親骸骨的木盒重重摔在地上。
盒蓋迸開,灰白的骨灰瞬間潑灑出來。
而最殘忍的是,那片地上,竟有一灘汙濁的狗尿。
黃色的穢液與白色的骨灰混雜在一起,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蘇沐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她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
“對不起…蘇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婉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衣服上的塵土,“我隻是太害怕了,你千萬別生氣......”
“我殺了你——!!”
一聲淒厲的嘶吼從蘇沐冉喉嚨深處發出。
她徹底失去了理智,瘋了一般撲上去,死死抓住林婉的頭發,用盡全身力氣將她的頭往堅硬的地麵上撞去!
“啊!救命!快拉開這個瘋子!”林婉尖聲呼救。
旁邊的人聽到一擁而上,粗暴地將蘇沐冉從林婉身上拽開,狠狠推搡在地。
她重重摔下,膝蓋和手肘磕在粗糲的石板上,而臉側,正是那攤與汙物混合的骨灰。
“爸、媽…對不起…對不起......”
蘇沐冉再也顧不得其他,伸出顫抖的雙手,徒勞地想要將地上汙濁的骨灰捧起。
指尖被沙石磨破,滲出的鮮血混入灰燼之中,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趴在那裏,一遍又一遍地嗚咽著道歉。
“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顧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快步走過來,手裏還抱著祭拜的花束。
林婉瞬間撲進他懷裏,聲音帶著哭腔,“師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幫蘇姐姐盡份孝心,可她突然衝過來推我,盒子才不小心摔了......”
顧彥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沒事的,不是什麼大事。”
他的目光轉向跪坐在地的蘇沐冉,語氣冰冷。
“能別再鬧了嗎?”
蘇沐冉抬起頭,雙眼空洞地望著他。
“顧彥,是我鬧嗎?她挖得是我爸媽的墳啊!是他們最後的......”
“不過是一把灰而已。”顧彥打斷她,不以為意,“收拾一下,換個新盒子不就行了?婉婉也是好意,你何必這麼小題大做?”
“不過是一把灰而已。”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裏。
蘇沐冉沒有再爭辯。
她隻是緩緩蹲下身,用那雙傷痕累累的手,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將散落的骨灰捧起,包進自己隨身攜帶的手帕中。
然後她轉身,一步一步踏下長階。
身後的聲音漸漸遠去。
她走了很遠,為父母找到一處安靜的新墓園。
這裏鬆柏蒼翠,人跡罕至,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當嶄新的墓碑立起時,她輕輕撫摸著刻上去的名字,
手機響起,屏幕上跳動著“顧彥”的名字。
她靜靜地看著那名字閃爍。
然後抬手,掛斷,將那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