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夫說,我的心脈已經爛透了,像是一截枯木,再也經不起半點風霜。
最多三天。
我看著窗外的飛雪,把那張早已簽好的和離書壓在妝奩下。
“謝長淵,陪我做三件事吧。”我攔住正要帶沈鳶出門的他,“做完,我就徹底消失。”
他皺眉,眼底全是厭惡:“蘇清歡,你又要耍什麼花樣?”
“第一件,陪我吃頓飯。”
我也許是瘋了,到了這個時候,還貪戀這點虛假的溫存。
飯桌上安靜得可怕。
我夾了一筷子他以前最愛吃的筍片放進他碗裏,他卻像避瘟疫一樣避開了,筷子碰到碗沿,發出刺耳的脆響。
“阿鳶不吃筍,我也戒了。”他冷冷地說。
我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筍片掉在桌上,油漬濺到了我的袖口。
原來,愛屋及烏和恨屋及烏,都是這麼分明。
“第二件,幫我畫一次眉。”我放下筷子,強顏歡笑。
他把眉筆捏斷了一截,粗暴地在我眉心劃過,力道重得讓我皮肉生疼。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盯著我的眼睛,動作忽然頓住了。
我不知道他在看誰,也許是透著我在看當年的救命恩人?畢竟那時候,我也曾這樣仰著頭,讓他給我擦汗。
“長淵……”我下意識地喚了一聲。
“長淵哥哥!我心口疼!”
門外傳來沈鳶嬌弱的呼喊。
謝長淵眼底的那一絲恍惚瞬間粉碎,他一把扔掉半截眉筆,轉身衝了出去,連頭都沒回。
第三件,是去看上元節的燈。
護城河邊人潮擁擠。我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給沈鳶買兔子燈,看著他把大麾披在她身上。
我冷得牙齒打顫,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蘇清歡,看完了嗎?看完了就滾。”他回頭,眼神冰冷。
就在這時,沈鳶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河裏栽去,嘴裏驚恐地喊著:“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我離她明明還有一丈遠。
可謝長淵根本不看距離,他想都沒想,反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毒婦!”
那一掌用了十成內力。
我像個斷線的風箏,重重地撞在石橋欄杆上,然後跌進了刺骨的冰河裏。
河水瞬間灌入鼻腔,肺部炸裂般的疼。
透過冰冷的水麵,我看見他毫不猶豫地跳下來,抱住了沈鳶。
而我,被洶湧的人潮和河水衝散,他在水裏,連一個回頭的眼神都沒有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