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沈驚鴻被蕭衍囚禁的第三年。
城樓之上,寒風凜冽。蕭衍一身龍袍,懷裏攬著嬌弱的貴妃,眼神如刀般刮在沈驚鴻單薄的身上。
“沈驚鴻,朕再問你最後一次,是你自己跳下去,還是朕讓人把你推下去?”
沈驚鴻笑了,她看著這個自己愛了十年的男人,忽然覺得這一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她撫摸著並未隆起的小腹,向後退了一步,身子懸空的那一刻,她隻留下了一句極輕的話,卻讓蕭衍瞬間瘋魔——
“蕭衍,你親手殺了你的救命恩人,也殺了你唯一的骨肉。”
……
耳邊是獵獵作響的風聲,像生鏽的鈍刀子在割我的臉。
我被粗糙的麻繩勒著手腕,高高懸掛在兩軍陣前。手腕處的皮肉早已磨爛,血順著指尖滴落,還沒落地就被寒風吹幹。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敵軍,他們叫囂著,要蕭衍用我去換半壁江山。
可笑。亡國三載,我這個前朝公主,竟然還能值半壁江山。
城樓之上,蕭衍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刺得我眼睛生疼。他手裏握著那把在此刻足以決定我生死的長弓,而他的另一隻手,正護著身旁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蘇婉兒。
“陛下……臣妾怕……”蘇婉兒的聲音嬌軟,卻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別怕。”蕭衍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轉瞬看向我時,卻化作了數九寒冬的冰,“沈驚鴻,你勾結敵軍,意圖謀反,今日朕便拿你的血,祭我大軍旗幟!”
我想笑,卻發不出聲音。我想告訴他,是你懷裏的女人給我下了毒,毒啞了我的嗓子,也是她把布防圖塞進了我的枕頭裏。
但我隻是張了張嘴,發出幾聲嘶啞難聽的“啊、啊”聲。
敵軍將領大笑:“蕭衍,看來你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隻要你肯退兵,這沈驚鴻我還給你!”
蕭衍拉開了弓。
那是玄鐵弓,箭簇泛著幽冷的藍光,直指我的心口。
我也看著他。蕭衍,你真的會殺我嗎?三年前雪山之巔,是我背著昏迷的你走了三天三夜,是我用血喂活了你。即便你不愛我,難道連那一絲恩情都忘了嗎?
“婉兒中了毒,隻有敵軍主帥手裏有解藥。”蕭衍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穿透風聲,釘在我的耳膜上,“沈驚鴻,你死得其所。”
原來是為了救她。
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空洞得漏風。
“崩——”
弓弦震顫的聲音。
我閉上眼,等待利箭穿心。
然而,箭鋒擦過我的頭頂,精準地射斷了吊著我的繩索。
失重感瞬間襲來。
身體極速下墜。風聲在耳邊尖嘯,我睜開眼,最後一次看向城樓上的那個男人。
他在看我。眼神裏帶著一絲報複後的快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費力地動了動嘴唇,用口型無聲地對他說了三個字。
兩清了。
那一瞬間,我看見蕭衍瞳孔劇烈收縮,他猛地向前探出身子,似乎想要抓住什麼,但一切都太晚了。
黑暗吞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