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崩碎了冷宮的枯枝,宮人來報的時候,我正在給貴妃林婉畫眉。
“陛下,廢後沈氏……歿了。”
我握著眉筆的手並未停頓,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一隻死去的螻蟻:“裹張草席,扔去亂葬崗。她是罪人,不配入皇陵。”
那是沈琉璃死去的第一個冬天。
我推開窗,深吸了一口夾雜著雪沫的空氣,覺得這偌大的皇宮終於清甜了幾分。那個滿腹心機、善妒成性,甚至親手毒殺皇嗣的惡毒女人終於消失了。
我對林婉說:“這江山清淨了,朕也許你一世榮華。”
……
沈琉璃這個名字,成了宮裏的禁忌。
哪怕是死,我也要讓她死得不安寧。
我甚至在那個大雪夜,當著全宮人的麵,留宿在了林婉的宮裏。所有人都知道,林婉是被沈琉璃害得最慘的人,我這樣做,是在替我的愛妃出氣,是在羞辱那個剛斷氣的廢後。
三年。
我以為我已經徹底忘了她。
直到太極殿翻修,工部尚書戰戰兢兢地捧著一個滿是泥垢的紅木匣子呈到禦前。
“陛下,這是工匠在太極殿地磚縫隙裏挖出來的……看規製,像是……像是廢後之物。”
“扔了。”我厭惡地皺眉,手中的朱批禦筆重重一頓,墨汁濺在了奏折上,“這種晦氣東西,直接燒了。”
尚書嚇得哆嗦,捧著匣子就要退下。
“慢著。”
我的視線鬼使神差地掃過匣子破損的一角。那裏,夾層裂開,露出了一抹明黃色。
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我大步走下龍椅,一把奪過那隻發黴的匣子。手指用力摳開那處夾層,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冰冷堅硬的玉石。
那是平安扣。
是我當年禦駕親征時不慎丟失的護身符。我找了整整三年,翻遍了整個皇宮,為此還杖斃了三個貼身太監。
怎麼會在這裏?
怎麼會在沈琉璃藏的東西裏?
我死死盯著那枚平安扣,上麵的紅穗子已經褪色,卻被編成了同心結的樣式。
匣蓋上刻著三個字,刀刀入骨:罪己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