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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修寒再來找我時，已是深夜。

柴房裏陰冷潮濕，黴味混著稻草的腐爛氣息。他推門進來，帶入了一身寒氣，還有那股令我厭惡的脂粉香。

“阿鳶。”他的聲音軟了下來，恢複了往日的溫潤，“委屈你了。”

他試圖來拉我的手，我側身避開。

手落了空，他在半空中僵了片刻，訕訕收回：“你也知道，如今我身居高位，又被陛下賜婚尚主。平陽公主金枝玉葉，斷不能做妾。阿鳶，你一向懂事，為了我的前途，你便退一步，做個妾室，如何？”

我靠在柴火堆上，空洞的眼神“望”著他：“你要我給那個洗腳……給那個公主做妾？”

“什麼洗腳！”裴修寒急道，“那是金尊玉貴的公主！阿鳶，我知道你心裏苦，可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了嗎？隻要我能出人頭地，讓你過上好日子，受點委屈又算什麼？難道你要為了那一紙正妻的名分，毀了我的青雲路？”

道德綁架，這一招他用得真順手。

“裴修寒，”我淡淡開口，聲音在狹小的柴房裏顯得格外清冷，“你口口聲聲為了前途，為了報效女帝。若女帝知道你拋棄發妻，攀附權貴，她會如何？”

裴修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阿鳶，你不懂朝堂。陛下隻看才華，豈會管這等家務事？況且，公主說了，陛下最厭惡無用之人。你如今雙目失明，除了拖累我，還能做什麼？”

“無用之人……”我咀嚼著這四個字，心裏的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管家壓低聲音稟報：“大人，宮裏……宮裏那位‘貴人’傳話來了，說是……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若想尚主，需得把家裏打掃幹淨。”

我聽見裴修寒的呼吸瞬間粗重。

那是替身下的假聖旨，看來春桃是等不及要我的命了。

裴修寒站在我麵前，久久沒有動。

若是從前，我會以為他在猶豫。但現在，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如有實質的寒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殺意。

他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塊粘在鞋底甩不掉的爛泥。

“阿鳶，”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