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個月前,我站在江家別墅門口。
那是盛夏,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襯衫,手裏拎著紅白藍條紋的編織袋。
開門的是江柔。她穿著真絲睡裙,皮膚白得反光,像個易碎的瓷娃娃。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但很快就被驚喜掩蓋。
“是姐姐回來了嗎?”她回頭喊道,“爸,媽,姐姐回來了!”
走進客廳,冷氣開得很足。我爸坐在歐式真皮沙發上,視線在我那個編織袋上停留了兩秒,眉頭皺成了川字。我媽則用手帕掩住鼻子,仿佛我身上帶著揮之不去的豬圈味。
“既然回來了,就安分點。”這是我爸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別把你鄉下那些壞毛病帶進來。”
我也沒說話,隻是把編織袋放在腳邊,裏麵裝的是我剛做完的那個跨國並購案的所有卷宗,價值大概也就幾十個億吧。
“姐姐,你的房間還沒收拾好,”江柔怯生生地走過來,拉住我的手,“不如你先住我的房間吧?那裏朝南,陽光好。”
我媽立刻心疼道:“柔柔,那是你最喜歡的房間,怎麼能……”
“沒關係的媽,姐姐剛回來,肯定不習慣。”江柔把我往二樓推。
剛進房間,我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房間布置得很奢華,但在進門的玄關處,突兀地擺著一隻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位置很刁鑽,稍不留神就會碰到。
我剛邁出一步,江柔的腳尖看似無意地勾了一下地毯。
我身體前傾,但我沒有慌亂,而是順勢側身。
但我還是聽到了“嘩啦”一聲脆響。
不是我碰的,是江柔自己撞上去的。
“啊!我的明代青花瓶!”江柔尖叫一聲,跌坐在地上,手掌按在碎瓷片上,滲出了血珠,“這可是爸爸最喜歡的古董,價值五百萬啊!”
樓下的父母聞聲衝了上來。
看到這一幕,我爸二話不說,揚起手就要打我。
“第一天回來就闖禍!把你賣了也賠不起!”
我抬手,穩穩截住了他的手腕。常年練習格鬥的指力讓他動彈不得。
“賠?”我鬆開手,蹲下身,兩根手指捏起一塊瓷片,對著陽光看了看。
“胎質疏鬆,釉麵有明顯的化學做舊痕跡,最重要的是,”我指著瓷片斷麵上那一抹極淡的現代工業膠水痕跡,“大明宣德年間,應該還沒有發明50膠水修複技術吧?”
空氣凝固了。
江柔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掃過博古架上其他的藏品,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讀審計報告:
“那個玉白菜,樹脂合成的,義烏批發價兩百;牆上的齊白石,也是高仿,墨跡都沒幹透。爸,家裏擺這麼多假貨……”
我頓了頓,直視著父親躲閃的眼睛:
“是不是公司的資金鏈斷了,真品都被你拿去抵押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