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死後的第三年,一個穿著紅裙的女人敲開了我家的門。
她叫蘇曼,自稱是丈夫生前的債主,手裏捏著足以讓我坐牢的把柄,強行住進了我的次臥。
起初我恨她入骨,可漸漸地,我發現事情變得詭異起來。
她會在雷雨天捂住我的耳朵,會在我痛經時熟練地熬煮紅糖薑水,甚至在睡覺時,會下意識地把手伸進枕頭下——那是丈夫生前藏刀的習慣。
直到那天,我誤闖進浴室,透過氤氳的水汽,看到了蘇曼後背上那道猙獰的、原本屬於我丈夫的燒傷疤痕……
……
篤,篤,篤。
那種敲門聲很有節奏,不急不躁,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打開門,濃烈的香水味撲麵而來,混合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味。站在門口的女人穿著一身極豔的紅裙,大波浪卷發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紅唇像是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林聽?”她沒等我回答,徑直撞開我的肩膀擠進屋內。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環視了一圈客廳,眼神在那張我和顧城的結婚照上停留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你是誰?”我握緊了門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蘇曼。”她從鱷魚皮包裏甩出一疊文件,紙張嘩啦啦散落在茶幾上,“顧城死前借了五百萬高利貸,用的公章是他偽造的。這是借條,還有鑒定書。”
顧城。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胃部條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那個男人即使化成灰了,也能從地獄裏伸出手來掐住我的脖子。
蘇曼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裙擺開叉處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她點了一根煙,修長的手指夾著細長的女士煙,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這房子現在歸我。”她彈了彈煙灰,正好落在地毯上,“要麼我住進來,你也住這兒給我當保姆抵債;要麼我現在報警,偽造公章詐騙,作為配偶,你覺得你能摘幹淨?”
我感到一陣眩暈,耳鳴聲尖銳地響起。顧城是個爛人,我知道。但我沒想到他死後還能給我留下這種爛攤子。
我妥協了。我不想坐牢,我連死都不怕,但我怕在那種逼仄的空間裏失去自由。
當晚,蘇曼住進了次臥——那是顧城生前的房間。
深夜兩點,我被尿意憋醒。路過次臥時,我聽到了裏麵傳來的聲音。
不是女人的嬌喘,也不是翻身的動靜。
是一陣極力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咳……”
那種聲音像是肺葉都要被咳出來,卻又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巴,隻從指縫裏漏出一點沉悶的氣音。那種喉嚨深處像是卡著一口濃痰、帶著金屬質感的嘶啞聲線,讓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我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地板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咳嗽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隔著門板蔓延開來。我甚至能感覺到,門的那一頭,有一雙眼睛正透過貓眼,死死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