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影在床邊停住了。
我眯著眼睛,借著那一絲微弱的月光,看見那個黑影戴著一個猙獰的儺戲麵具。
他手裏沒有拿刀,而是拿著一塊濕漉漉的毛巾。
一股甜膩刺鼻的乙醚味瞬間彌漫開來。
他是要把我迷暈,然後製造成意外死亡,就像當初二叔一家那樣!
恐懼讓我的心臟狂跳,但我知道,隻有一次機會。
就在那塊毛巾即將捂上我口鼻的瞬間,我剛準備暴起——
“吼!!”
床底下突然竄出一個黑影!
那速度快得驚人,像是一頭潛伏已久的野獸,猛地撲向那個戴麵具的壯漢。
是阿生!
他竟然一直躲在我的床底下!
“啊!”麵具男發出一聲慘叫。
阿生像瘋狗一樣死死咬住男人的小腿,兩隻手抱住他的腿根,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操!死瘋子!”
麵具男痛極了,抬起另一隻穿著厚底皮靴的腳,狠狠地踹向阿生的頭。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房間裏回蕩。
阿生的額頭瞬間被踹破了,鮮血順著他的眼角流下來,糊住了半邊臉。可他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牙齒越咬越緊,甚至能聽到骨頭被咬得咯吱作響的聲音。
麵具男慌了,他沒想到這傻子這麼不要命。他又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狠狠紮進阿生的肩膀。
“阿生!”我大喊一聲,從枕頭下抽出電擊棒,猛地捅向麵具男的腰眼。
“滋啦——”
藍色的電弧閃過。
麵具男渾身抽搐了一下,慘叫一聲,終於一腳蹬開阿生,捂著腰踉踉蹌蹌地撞開房門跑了。
屋裏重新恢複了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阿生蜷縮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血。全是血。
他的額頭皮肉翻卷,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那件破棉襖瞬間被染透了。
“阿生……”
我手忙腳亂地爬下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想要扶起他,卻又不敢碰他的傷口。
“疼不疼?是不是很疼?”我哽咽著,想去拿急救箱。
阿生費力地睜開那隻沒被血糊住的眼睛。
他看著我,原本猙獰扭曲的臉上,竟然慢慢浮現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傻乎乎的笑容。
他顫顫巍巍地把那是全是泥垢和鮮血的手伸進懷裏,摸索了半天。
然後,他遞到了我麵前。
那隻粗糙的手掌心裏,躺著一張臟兮兮的、皺巴巴的糖紙。
那是大白兔奶糖的糖紙。
我愣住了。
記憶轟然炸開。三年前,我最後一次回村,在村口遇到被一群小孩扔石頭的阿生,隨手給了他一顆大白兔奶糖。
那是我對他唯一的善意。
沒想到,這張糖紙,他貼身藏了三年。
阿生把糖紙往我手裏塞了塞,嘴裏吐著血沫,含糊不清地像是要哄我:
“婉……婉婉……不怕……”
“阿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