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家真的很窮。
窮到洞房花燭夜,連根紅燭都點不起。
窗戶紙破了大半,寒風裹著雪沫子呼呼地往裏灌。我坐在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土炕上,聽著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鐵鏽氣撲麵而來。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匕首,心臟狂跳。傳聞謝宴毀容暴戾,前世沈明珠身上那些傷,據說都是他喝醉後打的。
腳步聲沉重,逼近。
一隻粗糙的大手掀開了我的蓋頭。
借著慘白的月光,我看清了眼前這個男人。一道猙獰的刀疤從他左眉骨一直貫穿到右下頜,將那張原本俊朗的臉劈成了兩半,在暗夜裏顯得格外凶煞。
我身子一僵,本能地想要後退。
謝宴的手停在半空,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盯著我,眼神裏沒有驚豔,隻有如同野獸般的警惕和審視。
“怕我?”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被煙熏過。
我咬著牙,強迫自己不露怯,搖了搖頭。
謝宴嗤笑一聲,收回手,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扔到我懷裏。
“吃吧。家裏隻有這個。”
油紙包還帶著他的體溫,打開一看,是個白麵饅頭。
在這饑荒年頭,白麵饅頭比金子還貴。
我愣住了,抬頭看他。他已經轉身走到缺角的桌邊,拿起一隻破碗,從水缸裏舀了一瓢刺骨的涼水,仰頭灌下。
喉結滾動,水漬順著他的下巴流過那道猙獰的疤痕,滴進敞開的領口。
這根本不像個讀書人,倒像個亡命徒。
“隻有這一個,我吃過了。”他放下碗,背對著我,聲音冷硬,“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
我看著手裏那個唯一的饅頭,心裏那個關於“暴戾書生”的形象裂開了一道縫。
前世沈明珠說他虐待發妻,可一個自己喝涼水卻把白麵饅頭留給妻子的男人,真的會是那樣嗎?
“那個……”我鼓起勇氣開口。
“跟著我,委屈你了。”謝宴打斷了我,他轉過身,目光深沉得像看不底的深淵,“日後若有機會,我會放你離開,給你一封休書,讓你改嫁。”
他說這話時,拳頭捏得咯吱作響,眼底閃過一絲極力壓抑的不甘與野心。
我心裏一動。
這個男人,絕非池中之物。
我掰開一半饅頭,走到他麵前遞過去:“夫妻一體,既然嫁了,就沒有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道理。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以後。”
謝宴看著那半個饅頭,又看了看我,眼中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