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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半個月前。

那天也是這樣混亂的場麵，不過地點是在醫院充滿消毒水味的走廊裏。

劉桂芬躺在病床上，鼻孔裏插著氧氣管，雖然監護儀上的心率穩得像頭牛，但她哭得像個就要斷氣的人。

“淺淺啊……媽命苦啊……這胃癌晚期，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還要用進口藥，得兩百萬啊……”她枯瘦的手死死抓著我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裏。

那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戴著口罩，眼神閃爍，不敢看我：“家屬要有心理準備，越快交錢越好。”

我記得這個醫生，是小叔子周偉的狐朋狗友，以前一起打牌見過一次。但我當時太慌了，根本沒往深處想。

周凱站在窗邊，一支接一支地抽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沙啞又疲憊：“林淺，家裏的流動資金都壓在貨裏了。你看……能不能把你爸媽留給你的那套‘錦繡公館’的房子先賣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的遺產，也是我最後的退路。

“那是爸媽留給我的念想……”我下意識拒絕，“周凱，我們現在住的這套別墅，抵押出去也能貸幾百萬，為什麼非要動我的陪嫁房？”

這話一出，病床上的劉桂芬突然像詐屍一樣彈起來，一把扯掉氧氣管，抄起枕頭就往我身上砸：“你這個毒婦！你想賣我的房子？你想讓我死不瞑目是不是！我白養你這麼多年，要你一點錢救命你都推三阻四！我不活了！”

她一邊嚎，一邊要把頭往牆上撞。周凱死命抱住她，回頭衝我吼：“林淺！錢沒了可以再賺，媽沒了就真沒了！你是不是冷血動物？非要逼死媽你才甘心？”

那一刻，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我覺得自己真是太自私了，人命關天，我還在計較一套房子。

“好……我賣。”我顫抖著說出這兩個字，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劉桂芬的哭聲戛然而止，她虛弱地躺回去，哼唧著：“這就對了……還是淺淺孝順。”

我拿著繳費單去樓下排隊。電梯人太多，我轉身進了安全通道。

剛下了一層樓，我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媽，還得是你！那傻娘們真信了？”是小叔子周偉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猥瑣的興奮。

我腳步一頓，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透過樓梯扶手的縫隙，我看到劉桂芬正精神抖擻地站在那裏，哪還有半點要死的樣子？她手裏拿著個啃了一半的蘋果，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哼，她敢不賣？隻要這錢一到手，你那套婚房的首付就有著落了。等買了房，寫你的名字，那女人一分錢也別想撈著！”

“那嫂子要是知道了……”

“知道個屁！等錢到手，周凱就把她踹了。到時候她一無所有，咱們住大別墅，你娶新媳婦，美滋滋！”

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後背貼著冰冷的牆磚，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原來，這從來不是什麼救命錢，而是一場吃絕戶的屠宰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