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如注。
隔著勞斯萊斯幻影那層特製的深色防窺玻璃,外麵的世界被雨水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但我依然能看清那個跪在積水中的男人——顧寒舟。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對我頤指氣使的顧氏總裁,此刻像條落水狗一樣,昂貴的意大利手工西裝吸飽了泥水,狼狽地貼在他顫抖的脊背上。
我在車內,恒溫24度,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雪鬆香薰味。
“大小姐,要開過去嗎?”司機老陳低聲問。
我沒說話,隻是按下車窗鍵。
玻璃緩緩降下,潮濕腥鹹的水汽瞬間湧入,夾雜著顧寒舟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頹敗氣息。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我。那是怎樣一種眼神?震驚、不可置信,還有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
我漫不經心地彈了彈指尖細長的女士香煙,灰白色的煙燼在雨幕中瞬間消散。我看著他,就像看著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顧總,”我紅唇輕啟,終於發出了這三年來他從未聽過的聲音,清冷,卻足以刺穿雨幕,“這五百億的融資,你跪得還不夠誠心啊。”
看著他瞳孔驟然收縮的慘狀,我的思緒不僅沒有快意,反而有些意興闌珊。
這幅畫麵,我想象過無數次。
一個月前,也是這樣一個陰沉的午後。
“簽了它,蘇清。”
一份離婚協議書帶著風聲,狠狠甩在我的臉上。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生疼。
我沒有抬頭,隻是默默地撿起散落在地毯上的紙張。
顧寒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厭惡:“婉兒回來了,她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顧太太的位置你占了三年,該還給她了。”
在他身後,穿著白色碎花裙的林婉兒依偎在沙發上,手裏端著我剛燉好的燕窩,嘴角掛著得逞的笑,嘴上卻嬌滴滴地喊:“寒舟哥哥,別這樣對姐姐,畢竟姐姐是個啞巴,離了你,她怎麼活呀?”
啞巴?
我低頭看著協議書上那一串令人發指的條款——淨身出戶。
這就是我報恩三年的結果。哪怕是一條狗,養三年也會搖尾巴,可顧寒舟,連狗都不如。
我感覺不到悲傷,隻覺得胸腔裏那一顆為了報恩而壓抑了三年的心臟,正在重新劇烈跳動。那是野心複蘇的聲音。
我拿起筆,沒有一絲猶豫,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個曾讓我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守護的男人。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最後一筆落下。
我心裏默念:顧寒舟,三年期滿,遊戲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