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言被砸懵了,下意識伸手去抓飄落的紙張。
粘膩。
觸手全是未幹的血跡。
“這……這是什麼意思?”顧言的聲音發顫,目光死死盯著那張蓋著白布的鐵床,“林織?別裝了,給我起來!”
他想衝過去掀開白布,卻被我的主刀醫生李醫生死死攔住。
李醫生摘下口罩,滿臉是淚,手術服上全是噴濺狀的血跡。
他指著林震和蘇蘭,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麵:“裝?你們以為她在裝?我做了二十年醫生,沒見過比你們更狠毒的父母!”
“刷——”
李醫生把一張還帶著體溫的腹腔造影圖甩在牆上的燈箱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上麵密密麻麻的黑點,像黴斑一樣爬滿了整個腹腔。
“胃癌晚期,癌細胞早已擴散全身!”
李醫生字字泣血,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他們心口,“她的身體裏根本沒有一塊好肉了!為了保證移植給那女人的腎臟活性,為了不讓麻藥影響受體……這整整一個小時的手術,她沒打麻藥!”
“沒打麻藥……?”母親蘇蘭捂住嘴,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她是硬生生疼死的!”李醫生紅著眼嘶吼,“最後時刻她咬碎了全部牙齒,也不肯喊一聲疼,她說這是還給你們林家的生養之恩!從此兩清!”
轟——
父親林震腿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他顫抖著手,一點點爬向鐵床,指尖觸碰到白布的瞬間,像是被燙了一下。
但他還是掀開了。
白布滑落。
露出了我那張瘦得脫相的臉。
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嘴唇已經被咬爛了,黑紅的血痂糊了一嘴,看起來猙獰又可怖。
“織……織織?”林震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哀嚎。
就在這時,旁邊的病床上,林婉兒睫毛顫了顫,悠悠轉醒。
她虛弱地伸出手,聲音甜得發膩:“爸,媽……姐姐呢?我想謝謝姐姐,要不是她,我可能就……”
母親蘇蘭下意識地想衝過去捂住林婉兒的眼睛,不想讓她看到這地獄般的一幕。
可晚了。
我的屍體早已僵硬,那隻冰冷、青紫的手,正死死地伸向林婉兒的方向。
手裏攥著一支黑色的錄音筆。
上麵那盞紅色的呼吸燈,還在詭異地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