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五歲那年,我爸把資助貧困生的材料交給我。
「這個叫江硯爭的孩子,成績是全縣第一,就是家裏太苦了,你看能不能幫一把。」
我爸是教師,一輩子心軟,見不得有天賦的孩子被埋沒。
我在火車站第一次見到他。
十八歲的少年,瘦得厲害,洗得發白的襯衫空蕩蕩地掛著,手裏拎著一個破舊的編織袋,眼睛卻很亮,看人時帶著股不服輸的狠勁。
我帶他回我家暫住,他連熱水器都不會用,大冬天洗了冷水澡,半夜發高燒到四十度,把我嚇得夠嗆。
我看出他的敏感和擰巴,於是事事小心,怕傷他自尊。
帶他去買生活用品,我說是醫院發的福利券快過期了,給他買新衣服,我說是我表弟穿不了的。
他其實都知道,但不說破,隻是更用力地學習。
有時候深夜我起來喝水,還能看見他房間燈亮著。
開學前,我送他去學校。
在校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晚漁姐,錢我以後一定還你,連本帶利。」
我對他笑笑:「好好學習就行,別的不用想。」
後來,他上了大學,時常找我。
他不再叫我姐姐,而是固執地叫我晚漁。
他說:「你別總把我當小孩,我很快就長大了。」
大二那年暑假,他把我堵在圖書館樓下,耳朵通紅,語氣卻凶:
「付晚漁,我喜歡你,我就是喜歡你,年齡差七歲怎麼了?我以後會比所有人都對你好。」
我沒答應,我說:「江硯爭,你分得清自己是感激還是喜歡嗎?」
他盯著我,眼睛亮得驚人:「我分得清。付晚漁,你信我。」
我心軟了,信了。
我們在一起後,他確實對我很好。
他會當著所有朋友的麵,緊緊牽著我的手,宣告主權:
「這是付晚漁,我女朋友,也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他朋友起哄:「硯爭可以啊,追到這麼好的姐姐。」
他總是笑著接話:「追到晚漁,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我苦盡甘來,守得雲開見月明。
連我自己都這麼以為。
他畢業那年,我才二十九,覺得自己等對了人。
他入職一家科技公司,起步薪資就很高。
拿到第一個月工資,他給我買了一條項鏈:
「等我賺更多錢,給你換更大的。」
我摸著那顆鑽石,心裏滿是甜蜜。
後來回想,那大概是我們最好的時光。
他工作一年後,給我準備了盛大的求婚。
在市中心最高餐廳的露台,他單膝跪地,舉著戒指:「晚漁,嫁給我。」
戒指套上我手指時,我甚至有些恍惚,覺得童話或許真的存在。
我答應了,撲進他懷裏。
我開始滿心歡喜地籌備我們的婚禮。
直到訂婚前一晚,聽見他兄弟帶著醉意的調侃:
「我說硯爭,就算她資助過你,你也沒必要真把自己搭進去吧?大七歲呢,說難聽點,等你正當年,她都人老珠黃了。」
幾秒沉默後,我聽見江硯爭輕笑:
「確實,我的事業剛起步,她都三十了,而且我覺得她身上有味。」
那一刻,我渾身血液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