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娜紮死死盯著那道弧線,腦子裏飛速轉動。
“正麵是主攻方向,兵力最密集,怎麼會是弱點。”
周乾站起身,把木炭扔到一邊。
“兵力密集就是弱點。”
“你叔叔的血狼衛能在草原上橫著走,是因為草原夠大夠平,騎兵能跑得開。”
“可城裏呢,巷子窄門檻高,騎兵進來就是靶子。”
“正麵攻破城牆之後,蠻兵湧進來的越多,死得就越快。”
古娜紮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是王女,從小學的都是如何進攻,如何圍獵,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吞掉敵人。
可她從來沒想過,當獵物躲進洞裏的時候,獵人應該怎麼辦。
周乾指著地上那道彎曲的弧線,繼續說。
“這叫巷戰,把敵人引進城裏,用房子和巷子當掩護,一條街一條街地絞殺。”
“蠻兵人多又怎樣,巷子裏一次隻能進三個人,三個人對三個人,你叔叔的騎兵優勢就沒了。”
“更何況城裏還有老百姓,隨便發點刀槍。”
“讓他們躲在屋頂上往下扔石頭,你猜蠻兵能撐幾天。”
古娜紮蹲下身,盯著地上的沙盤看了很久。
她在腦子裏把周乾說的每一個字都推演了一遍。
然後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因為她發現,周乾說的是對的。
血狼聯軍的優勢在野戰,在騎兵的機動性和衝擊力。
可一旦進入城市,這些優勢就全沒了。
巷子裏騎兵跑不開,房頂上弓箭射不穿。
更要命的是補給線被拉長之後,五十萬大軍的吃喝就是個天文數字。
鎮關城守軍隻要拖住半個月,蠻族自己就會崩潰。
“這......這不可能。”
古娜紮的聲音在發抖。
她引以為傲的王族兵法,被周乾隨手畫的三筆給破了。
周乾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勾了一下。
“不可能的事情多了,你不信就等著看。”
古娜紮抬起頭,看著周乾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炮灰營的賤卒,脫奴籍不到兩天,刀法能砍死血狼衛,腦子能看透五十萬大軍的破綻。
她父王在世的時候,身邊最厲害的謀士也做不到這一點。
“你到底是誰。”
周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到她身邊,彎下腰。
“聽不懂沒關係,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話說完的同時,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古娜紮的手腕。
古娜紮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掙開。
【叮!古娜紮對宿主智謀產生崇拜,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30!】
【叮,觸發特殊獎勵。恭喜宿主獲得:寒鐵護腕!】
寒鐵護腕驟然勒在周乾手腕,冷意透進皮膚,讓他精神一振。
鐵片貼住手腕,看著普通,分量極輕,卻堅硬冷峻。
古娜紮還呆站著,剛才那幾句話耗光了她的力氣,腦子晃著周乾畫的那三道線。
他沒容她再多想,直接把她拉到床邊坐下。
“躺一會,天亮得用人。”
古娜紮本想開口,動了下嘴,但最後還是把眼睛閉上。
她實在扛不住,叔叔賣她那晚起,她就再也沒睡過踏實覺。
周乾靠著牆,遠遠看窗外天色、微亮,腦裏在掂量接下來。
院子後的柴房屍體拖著沒動,那是他的籌碼,他的路引。
天色才剛冒灰白,他已翻身起來。
挑屍撿那帶頭刺客的,進柴房,一刀剁下腦袋,用麻布卷了。
古娜紮被動靜驚醒,瞧了眼他手上的血跡,臉發白,卻沒說什麼。
“我出趟門。”
周乾隻丟下一句,手提滴血人頭轉身走了。
巷裏頭剛能見人,巡邏兵過來瞥見他手,嚇得躲遠幾步。
他沒搭話,一路直奔南門。
魏通駐紮的臨時營房,就攤在南門城牆下,周圍亂作一鍋。
昨夜偷襲雖擋住了,可死的傷的倒下一地,城裏抬著屍,一路叫喊。
周乾鑽進指揮棚時,廳裏吵得越來越大。
魏通端坐主、席,臉色陰得沉水,對麵幾名穿甲的軍頭,砸著桌子喊話。
“百夫長,屬下以為應該收縮防線,把兵力集中在南門。”
“放屁,南門收縮了東門怎麼辦,蠻子繞過來一刀就把咱們切成兩半。”
“夠了。”魏通一拍桌子,爭吵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門口站著的周乾,還有他手裏提著的那顆人頭。
整個指揮所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顆腦袋上,蠻族的麵孔,額頭上刺著狼頭圖騰。
“這是......狼影。”
一個校尉的聲音在發抖,他認出了那個圖騰的含義。
狼影是血狼部落的暗殺組織,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殺人機器。
據說培養一個狼影,要用一百條人命來喂。
這種東西,就算是大庸的精銳斥候,遇上了也是九死一生。
而眼前這個炮灰營出身的小子,居然提著狼影的腦袋來了。
魏通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周乾麵前。
“昨晚有狼影潛入。”
周乾把人頭往地上一扔,砸出一聲悶響。
“四個,全死了,屍體在城西那條巷子的柴房裏。”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上。
一個校尉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全是不信。
“四個狼影,你一個人殺的。”
周乾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旁邊另一個校尉冷笑起來。
“吹牛誰不會,昨晚城頭上確實死了幾個蠻子,但那是大家一起殺的,你一個什長能有多大本事。”
這話剛說完,門口傳來腳步聲。
老張帶著兩個士兵走進來,每個人手裏都提著一顆人頭。
“都督,我們去柴房驗過了,確實有三具屍體,都是狼影。”
老張把人頭往地上一放,和周乾帶來的那顆湊成了一堆。
四顆腦袋,四個狼頭圖騰,血淋淋地擺在指揮所的地上。
剛才還在冷笑的校尉,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魏通盯著那四顆人頭看了很久,然後轉頭看向周乾。
“怎麼做到的。”
周乾擦了擦手上沾的血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沒什麼,隻是不想讓我的女人守寡。”
這話一出,整個指揮所都愣住了。
魏通的嘴角抽了抽,他想起昨天周乾挑走的那個最醜最臟的蠻族女人。
現在看來,那女人恐怕不簡單。
但這不是他該管的事,眼前最重要的是周乾這個人。
四個血狼衛加四個狼影,八條人命,放在整個鎮關城都是頂尖的戰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