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嚴望以前真的不是這個樣子的。
在福利院那段灰暗的歲月裏,我因為性格內向瘦小,總是被一些大孩子欺負,身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院長也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直到有一天,嚴望拖著比他高半個頭的大孩子打了一架,雖然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臉腫,但他還是倔強地擋在我麵前,對那些壞孩子吼道:“不許你們再欺負小魚!”
那一刻,我看著他那不算寬闊、甚至有些瘦弱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我也是被人保護著的。
後來,他不知從哪裏聽說了一種進口藥膏對淤青很有效,竟然偷偷爬窗進了院長的辦公室,翻箱倒櫃找出來一堆瓶瓶罐罐。他躲在院牆後那個堆放雜物的陰暗角落裏,就著微弱的光線,小心翼翼地對照著說明書,笨拙地用手指挖出藥膏,一點點塗在我手臂的淤青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他立刻放輕了動作,眼中滿是心疼和自責。
“小魚妹妹,對不起,弄疼你了。”他吹著氣,試圖減輕我的疼痛,眼神無比認真地看著我,“但我跟你保證,以後我會一直在你身前,不會再讓你受傷流血!就算......就算發生意外,我也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
少年的眼睛亮得驚人,即使在那樣陰暗的角落,也仿佛盛滿了星光。
我不自覺看呆了,忘記了疼痛,傻傻地朝他笑。
“傻小魚。”他停了動作,也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那......要是我做錯了事,被別人打到流血了怎麼辦?”我歪著頭,咬著手指,有點糾結地問。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語氣斬釘截鐵:“那我肯定無條件站在你身邊!小魚妹妹永遠是對的!誰打你,我就打回去!”
我的傷口好得很慢,有些甚至留下了淡淡的疤痕。我怕他擔心,偷偷藏著不敢讓他知道。
但他還是發現了。一次玩鬧時,他一把掀開我的袖子,露出了下麵新增的傷痕和舊疤。
他當時就紅了眼眶,恨鐵不成鋼地重重歎了口氣。
“傷口沒好要告訴我呀!我再給你塗藥,要是留下疤痕,以後就不漂亮了。”
他又拿出那支偷來的藥膏,更加輕柔地給我塗抹。他說我這可能是疤痕體質,以後最好不要再打耳洞之類的,免得留下難看的疤痕。
我有些失落:“那就不能戴那些漂亮亮的耳釘了呀。”
他想了想,很鄭重地承諾:“沒關係!等我以後學會畫畫,出名了,就給你設計一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耳環,不用打耳洞也能戴的那種!”
我頓時眉開眼笑,緊緊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帶著皂角清香的舊衣服裏。
“謝謝阿望!你最好了!”
那時候,福利院夥食不好,偶爾有個小雞腿,也總是被大孩子搶走。每到吃飯,嚴望就會端著盤子,默默地坐到我身邊。他的筷子在沒什麼油水的菜裏翻找著,把裏麵不多的肉絲一點點挑出來,全部夾到我的碗裏。
“快吃,你正在長身體呢!”他總是這樣催促我,自己則低頭大口扒拉著白飯。
他還想辦法帶我去“開小灶”。
福利院裏,孩子表現好可以獲得院長的獎勵。嚴望癡迷畫畫,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一套屬於自己的新畫具,不用再跟別人搶那些禿了毛的舊筆。
他念叨了很久,畫筆怎麼握,顏料怎麼調,眼睛裏全是向往。
然而,當他真的因為幫忙整理了倉庫而獲得獎勵時,他卻放棄了他夢寐以求的畫具,選擇了一次使用小廚房的機會。
他係上對他來說過於寬大的圍裙,熟練地揉著麵團,轉頭對我笑著說:“你看,和水粉差不多,水和麵粉的比例把控好了,麵團就不會黏手。我媽媽以前......可會做這些麵點了。”
在等麵團醒發的過程中,我撐著下巴,好奇地問他:“阿望,你爸爸媽媽呢?你為什麼也會來這裏呀?”
他揉麵的動作頓了一下,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擦了擦眼睛,袖口沾上了一點黏糊糊的麵粉。
“......他們就不要我了唄。”他的聲音有些悶,隨即又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不過沒關係!我覺得,我來這裏,就是為了遇見小魚妹妹你的!”
那天,他給我做了香噴噴的栗子餅!
金黃的餅皮,咬開是香甜軟糯的栗子餡,熱氣騰騰。我顧不上燙,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個,伸手就想去鍋裏拿第二個。
他笑著輕輕拍開我的手,眼神寵溺:“慢點吃,小心燙著!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不急。”
我們就這麼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肩並肩,分食著那一鍋簡單的栗子餅。
那天他還說了很多關於未來的暢想,具體內容我已經記不清了,甚至栗子餅具體的口味,也在記憶裏模糊了。
但我永遠會記得,我們指著對方臉上不小心沾上的麵粉和芝麻粒,毫無形象地大笑,相互嫌棄對方是“小花貓”。
窗外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我們身上,那一刻,我以為那就是永遠,就是我們觸手可及的幸福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