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火鍋與婚紗
吐血的頻率越來越高。沈清一以為,她會在醫院的病床上孤獨地熬過最後的日子。卻沒想到,辭野會突然來看她。
他站在病房門口,逆著光,身影有些模糊。他問她:“最近......過得好嗎?”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他卻突然一步上前,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盯著她,眸子裏翻湧著熟悉的狠戾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清一,離開我,你是不是很開心?”他質問道,語氣咄咄逼人。
“辭野,我疼......”她習慣性地示弱,希望他能鬆開一點。
“別裝了!”他低吼,打斷她,“我不會再相信你嘴裏半個字!”
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拽著她往外走。“跟我走!”
“不......辭野,醫生說我今天的藥必須滴完......”她掙紮著,她的腿虛弱得幾乎無法站立。
但辭野根本不聽。他強行將她帶離了醫院,塞進車裏。
車子停在一家火鍋店前。紅油翻滾,香氣撲鼻,是她曾經最愛的麻辣火鍋。
“發工資了,”他語氣生硬,“請你。”
這是他們之間持續了多年的習慣,他每次拿到工資,都會請她吃飯,說“有錢就能忘記煩惱”。他確實做到了,成為了一名優秀的醫生,可他們的煩惱,卻越來越多。
他看著菜單,點了最辣的鍋底和她以前喜歡的菜。紅湯翻滾,如同她體內灼燒的痛楚。她不能吃辣了,會刺激得她咳嗽,會引發生理性的嘔吐。但她什麼也沒說,默默拿起筷子,將那些裹滿紅油的食物送入口中,機械地咀嚼,吞咽。
辭野看著她,忽然皺眉:“沈清一,我是討厭你,但沒克扣你吃穿,你怎麼就瘦成這副鬼樣子?”
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指尖卻在她發梢拂過,帶下了細細的一縷頭發。
他看著掌心那縷枯槁的發絲,愣住了:“你這頭發怎麼回事?”
沈清一心中猛地一慌,下意識地偏過頭。化療的副作用開始顯現了,她開始大量脫發。她得盡快去買頂好看的假發,就算死,她也想在他記憶裏留下最美的樣子。
飯後,他們路過一家婚紗店。櫥窗裏,模特身穿的婚紗潔白勝雪,耀眼奪目。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試穿了那件和白嬌嬌訂婚禮上同款的婚紗。
鏡子裏的人,身形單薄,麵色蒼白如紙,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精致人偶。不好看,一點也不好看。大概是因為,站在她身邊的,不是辭野。
她還是偷偷用手機拍下了照片,猶豫著,最終沒有發給他。她怕招來他更深的厭惡。
剛從婚紗店出來,就撞見了辭野。他站在街對麵,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裏麵有她熟悉的怒火,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痛楚。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她懷疑自己的骨頭會當場斷開。
“沈清一!”他眼底猩紅,“為什麼什麼東西你都要搶?連嬌嬌的婚紗,你也不放過?!”
“我沒有搶......”她試圖解釋。
“還敢狡辯?”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正是她剛才試穿婚紗的照片,“怎麼?穿給哪個野男人看?”
他嘴角的譏諷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她的心臟。
“對!”她心一橫,仰起頭,死鴨子嘴硬,“就是穿給別人看的!”
辭野笑了,笑容冰冷而殘忍:“沈清一,你都被我睡了這麼多年,渾身上下哪裏我沒碰過?還有哪個男人會要你這種破鞋?”
這句話,像最終宣判的極刑,將她最後一點尊嚴也碾得粉碎。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男聲插了進來:
“我要。”
陸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可靠的堡壘。他伸手,堅定而溫柔地將沈清一從辭野的鉗製中拉了出來,護在身後。
“一一,我們走。”他低聲說。
辭野徹底瘋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衝上前揪住陸深的衣領:“陸深!你算個什麼東西?小時候我能揍你,現在照樣能!”
陸深如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他欺負的小胖子,他身形甚至比辭野還要挺拔幾分,輕鬆格開他的手臂,反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辭野的臉上!
“我算你爹!”陸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沈清一的心猛地一抽。她看到辭野嘴角瞬間青紫,滲出血絲。她心疼,幾乎要衝過去,可身體裏翻湧的血氣讓她動彈不得。
辭野指著她,眼神偏執得可怕:“沈清一!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我!”
她必須走。不是因為陸深,而是因為她喉嚨裏那股腥甜已經壓製不住。
風吹起她的長發,帶走了眼角的濕潤。她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絲,對陸深扯出一個笑:“別瞎說,小胖子,我是被風吹的,這血是讓辭野給氣的。”
“我這樣的禍害,能有什麼事?”
陸深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他遞給她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一一,十年前那件事......我查到了一些東西。可能,我們都錯了。”
沈清一看著那個文件袋,仿佛那是什麼洪水猛獸。她沒有接。
如果......如果恨錯了人,那她這十年,她母親的死,又算什麼?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劇痛便排山倒海般襲來,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