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庫工作人員來得極快。

負責人握著我們的手，表達了哀悼與敬佩。

我快速簽完所有文件，隻有一個要求：立刻取角膜。

餘光裏，徐醫生焦急地踱步，手機不停震動，他低頭快速回複消息，額頭的汗越來越密。

我差點笑出聲，趕緊掩麵作哭泣狀。

眼庫工作人員見狀，更加心疼地安慰我節哀順變。

媽媽已經哭到失聲，無力地靠在長椅上，低著頭，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今天早上，父親出門前還吻了媽媽的臉頰，說晚上想吃她做的紅酒燉牛肉。

媽媽笑著送他到門口，轉身就去市場挑了最好的牛腩和紅酒。

連市場賣牛肉的大叔都記得：“林太太又來給林先生買肉啦？林先生真有福氣！”

媽媽當時笑得眉眼彎彎：“他呀，就愛吃我做的這道菜，別人做的他總說不對味。”

媽媽滿心滿眼都是對父親的愛。

而父親，卻和他的白月光精心策劃了這場足以摧毀她的騙局。

眼庫工作人員準備進入“停屍間”時，徐醫生突然攔住了他們。

“徐醫生，請讓開，不要耽誤取我爸爸的眼角膜。”我早料到他會阻攔。

徐醫生滿臉慌亂，支支吾吾：“這個......還需要再確認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尖銳的聲音響起：

“我們不同意捐贈！”

爺爺奶奶來了。

他們身邊跟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長發及腰，穿著一身白色長裙，氣質清冷。

那是父親的白月光，徐清雅。

“嫂子，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擅自決定？！”徐清雅劈頭蓋臉地質問，“林大哥那麼講究的一個人，生前就說過要完整地來、完整地走！你這麼做，讓他怎麼安息？！”

“要不是我弟弟在醫院工作，我都不知道這事！你們做決定前，至少該問問二老的意見吧！”

爺爺怒氣衝衝上前，狠狠扇了媽媽一耳光。

“毒婦！我兒子死了你都不讓他安寧！你安的什麼心？！立刻拉去火化，讓我兒子入土為安！”

“你這沒良心的，怎麼忍心挖你丈夫的眼睛、取他的心臟？！”奶奶也舉起拐杖要打媽媽。

媽媽被他們圍在中間指責，頓時又動搖了，跪在地上喃喃道歉。

我心裏怒火中燒，卻必須忍住。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我提前通知的媒體記者到了。

“是林墨先生的家屬嗎？捐贈儀式開始了嗎？”

“你們太偉大了！聽說林先生不僅是傑出畫家，還是模範丈夫、父親！”

“家屬自願捐贈器官，僅僅是眼角膜就能幫助好幾個人重見光明！這種大愛令人敬佩！”

爺爺奶奶和徐清雅全愣住了。

我紅著眼睛說：“是我叫來的記者。這麼有意義的時刻，應該被記錄下來。爺爺奶奶，別怪媽媽，是我勸她簽字的。”

“眼庫也同意對這次捐贈進行現場直播。這是爸爸留給世界最後的禮物。而且爸爸生前並不像徐阿姨說的那樣反對捐贈，他說過願意死後幫助他人。”

我麵不改色地撒謊。

“死者為大，請尊重爸爸的遺願。我是他女兒，我比誰都了解他，也比誰都心痛。”

說著，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奶奶舉起的拐杖僵在半空，尷尬地看向徐清雅。

徐清雅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親生女兒都這麼說了，她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反駁？

我已經帶著記者們進入房間，準備直播。

我向眼庫醫生深深鞠躬：“拜托您了。”

醫生連忙回禮：“不，是我們要感謝您和您的家人，你們給了別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