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我已經分不清日夜了。
饑餓和疼痛甚至都已經不存在了。
我聞到身體開始散發出一種奇怪的氣味,我知道,我要死了。
偶爾清醒的時候,我會聽見樓下的動靜。
媽媽在指揮家政阿姨打掃衛生,準備姐姐的第二次慶功晚宴,“這裏,這裏要擦幹淨!月月的客人都很有身份,不能有半點疏忽!”
“把那套新的進口餐具拿出來,對,就是上次我生日都舍不得用的那套。”
爸爸在打電話聯係酒店,確認場地,“對,橫幅要掛得顯眼一點,熱烈祝賀蘇月小姐榮獲鋼琴大賽金獎!”
“燈光和音樂都要最好的!”
弟弟蘇陽在客廳裏跑來跑去,大聲背著準備在晚宴上表演的詩歌,“我的姐姐,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為了晚宴忙碌。
他們都忘了,在頂樓的雜物間,還有一個被遺忘的我,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意。
我的存在格格不入,我的死亡,也注定悄無聲息。
第七天。
我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
我的靈魂仿佛飄了起來,低頭就能看見那個蜷縮在角落裏一動不動的自己。
我的皮膚已經呈現出青灰色,上麵布滿了屍斑。
真難看啊,我想。
樓下忽然爆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生日?我怔了一下。
是啊,今天是姐姐的生日,也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醫生說我活不過的十八歲生日,我做到了,或者說,我的身體做到了。
“切蛋糕咯!”弟弟蘇陽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看見客廳中央有一個三層奶油蛋糕。
姐姐蘇月穿著公主裙站在蛋糕前,臉上都是笑容,爸爸媽媽站在她身邊,滿眼寵溺的看著她。
原來這個生日蛋糕,不是為我準備的。
“月月,快許個願!”媽媽催促道。
蘇月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隨即一口氣吹滅了所有的蠟燭。
又是一陣歡呼。
我聽見有人在問:“蘇董,蘇太太,怎麼不見你們家二女兒?”
空氣有片刻的安靜。
媽媽劉燕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自然,“哦,念念她身體不太舒服,在樓上休息呢。”
她撒謊撒得麵不改色。
爸爸也附和道:“是啊,這孩子從小身體就弱,不愛熱鬧。”
派對結束後,客人們陸續離開,家裏終於安靜下來。
媽媽看著那塊被切得亂七八糟,剩下沒多少的蛋糕,似乎終於想起了什麼。
她皺起了眉,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真是浪費。”
她端起一盤吃剩的,沾滿了口水的奶油對爸爸說:“我去叫那死丫頭下來,讓她也嘗嘗,省得說我們虐待她。”
爸爸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於是,我看著媽媽端著那盤蛋糕,走上了樓梯。
砰砰砰!
她不耐煩的踹門,“蘇念念!裝死裝夠了沒有?還要我八抬大轎請你出來嗎?”
“滾出來!這塊蛋糕狗都不吃,賞你了!”
她一邊罵著,一邊用鑰匙打開了那把鎖。
門被她一腳踹開。
一股惡臭瞬間從門裏傳了出來,那股味道,甚至蓋過了她手裏那盤奶油蛋糕。
“嘔......”她下意識幹嘔了一聲,捂住了鼻子。
“什麼味兒......你是在裏麵拉屎了嗎?臟死了!”
她借著走廊的燈光看向縮在角落裏的那個人影。
“嗬。”她冷笑一聲,以為我還在跟她對抗。
她放下蛋糕,怒氣衝衝的走進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狠狠的向上提起。
“別給我裝......”她的話戛然而止。
手裏的觸感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那不是活人的皮膚,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觸感。
有什麼東西順著她的手指,滴落了下去。
她下意識低頭,對上了一雙渾濁且早已失去焦距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直勾勾的看著她。
而她的手,正抓著一塊已經腐爛脫落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