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三天,我的身體已經虛弱到連抬起手的力氣都快要消失了。
我的世界隻剩下黑暗,灰塵,和越來越劇烈的疼痛。
偶爾,我會產生幻覺。
我看見熱氣騰騰的飯菜擺在麵前,看見媽媽端著水杯,溫柔的對我說:“念念,喝點水。”
我伸手去夠,然後隻抓到了空氣。
哢噠。
門外傳來響動,不是鑰匙開鎖的聲音,更像是有人在門外。
我費力的抬起頭。
“蘇念念,你還在裏麵嗎?”是姐姐蘇月,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有力氣回答。
“喂,你別裝死啊。”她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我跟你說,爸媽今天帶蘇陽去遊樂園了,慶祝我比賽成功。”
她的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炫耀。
“我們晚上會去吃海鮮大餐,聽說那家餐廳的澳洲龍蝦特別有名。”
“你是不是很餓啊?”她故意放慢了語速。
“我剛吃了塊提拉米蘇,是媽媽特意給我買的,真好吃,奶油又香又甜......”
我的胃有些痙攣,酸水一股一股往上反。
“可惜了,你吃不到。”
她話鋒一轉。
“妹妹,你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自己,誰讓你非要撒謊惹媽媽生氣呢?”
“你隻要現在敲敲門,大聲說我錯了,我不該撒謊,我或許可以考慮,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一小塊麵包。”
她的語氣,就像在施舍一個乞丐。
我靠在牆上聽著,這就是我的姐姐。
她不是來看我死了沒有,她是來欣賞我的狼狽,享受這種將我踩在腳下的感覺。
我閉上眼,一個字都懶得回應她。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她。
“蘇念念,你別給臉不要臉!”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以為你不說話爸媽就會心軟嗎?我告訴你,不可能!”
“他們今天早上還在商量,等我慶功晚宴結束,就全家去馬爾代夫度假!到時候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我看你怎麼辦!”
“你就等著在裏麵餓死吧!”
她咒罵完,用力踹了一腳門,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
度假......或許他們巴不得我真的死在裏麵吧,這樣就再也沒有人給他們添堵了。
我虛弱的笑笑了,心臟的疼痛越來越重,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在地麵上用手指劃著,我想寫下爸爸,媽媽,姐姐,弟弟的名字。
我想問問他們,如果我真的死了,他們會有一絲絲的難過嗎?哪怕隻有一秒鐘。
可是,我連寫完一個蘇字的力氣都沒有了,手指一軟,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在我昏過去之前,我好像看見了一個小小的木盒,那是我小時候偷偷藏起來的百寶箱。
裏麵有我畫的第一張全家福,有爸爸送我的第一支鉛筆,有媽媽給我紮過的蝴蝶結發帶。
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麵歪歪扭扭的寫著:我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永遠......多麼諷刺的詞語,我倒在地上,身體越來越冷。
就在我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我好像聽到了開門聲。
不是雜物間的門,是樓下的大門,他們從遊樂園回來了。
我聽見蘇陽興奮的喊著:“媽媽,我還要吃冰淇淋!”
聽見媽媽寵溺的笑著:“好,我的乖寶,明天再帶你去吃。”
我努力側過頭,將耳朵貼在地麵上,地板的縫隙透出客廳的燈光,還有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笑聲。
真好聽啊。
可惜,再也與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