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贖罪,為了讓媽媽給我一些好臉色,我開始送外賣賺錢。
但我是個啞巴,沒法打電話。
我隻能在那個碎了屏的二手手機上,提前打好一段話:
【您好,我是聾啞人配送員,您的餐到了,祝您用餐愉快。】
有時候電梯壞了,我要爬二十幾樓。
有時候客人心情不好,看我比比劃劃的煩了,直接把外賣扔在地上。
“啞巴送什麼外賣?晦氣!”
我彎腰撿起來,擦幹淨盒子,對他鞠躬。
但我不能哭。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把賺來的每一分錢,都存進了爸媽的銀行卡裏。
我想告訴他們,雖然我不是哥哥,但我也有用。
我也能養家。
我也能成為他們的依靠。
十月二十八號。
是媽媽的生日。
那天雨很大,我多跑了二十單,才湊夠買那個蛋糕的錢。
城西那家老字號的栗子蛋糕,媽媽最愛吃。
小時候,每次哥哥過生日有奶油蛋糕,媽媽總是笑著說她不愛吃甜的。
但我知道,她其實最愛栗子味。
我淋著雨騎車回家,懷裏的蛋糕盒子被我護得嚴嚴實實,一點水都沒沾到。
推開家門,屋裏黑漆漆的。
爸媽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卻沒聲音。
屏幕的光映在他們臉上,慘白一片。
我換了鞋,打開燈,獻寶似的把蛋糕放在茶桌上。
我拿出寫字板,快速寫道:
【媽,生日快樂。這是你最愛的栗子蛋糕。】
媽媽慢慢轉過頭,視線落在那個精致的蛋糕盒上。
但她的目光沒有驚喜,隻有厭惡。
“多少錢?”她冷冷地問。
我愣了一下,翻開標簽給她看:88元。
那是她平時根本舍不得買的價格。
下一秒。
媽媽突然站起來,抓起蛋糕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兩百多塊錢買個破蛋糕?你哥以前想買雙球鞋我都嫌貴!”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利:
“而且你哥最討厭栗子味!你買這個存心惡心誰?”
我僵在半空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急切地在寫字板上寫:
【可是這是給你買的啊!而且哥哥最愛吃栗子蛋糕,是你記反了!】
小時候,哥哥總是把蛋糕裏的栗子挑出來給媽媽,說他不愛吃。
其實我都看見過,哥哥偷偷舔勺子上的栗子泥。
他隻是想省給媽媽吃。
媽媽看著寫字板上的字,臉色變得鐵青。
“你還敢頂嘴?”
“你哥都不在了,你還要往他身上潑臟水?”
“我看你就是誠心的!你就是想氣死我!”
她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撞在牆上,額頭上剛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
爸爸坐在沙發上,依然沉默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是那個煙灰缸,又滿了。
我忍著眼淚,默默走過去,把垃圾桶裏的蛋糕撿起來。
盒子摔扁了,蛋糕成了一灘爛泥。
我用手指挖了一塊,塞進嘴裏。
栗子的甜香在舌尖化開,卻是苦的。
原來。
在不被愛的人麵前,連記憶都是錯的。
她寧願相信自己記錯的亡兒的喜好,也不願接受活著的女兒的一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