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格蘭特探長

巴克警司把一根精心修剪過的食指放在桌子下麵的象牙鈴鈕上，一直按著，直到一個仆人出現。

“告訴格蘭特探長，我要見他，”他對仆人說，仆人在這位大人物麵前竭力裝出一副諂媚的樣子，但是由於他剛開始的隆起迫使他向後傾一點以保持平衡，而他的鼻子的角度又是厚顏無恥的典範，使他的好意失敗了。仆人痛苦地意識到自己失敗了，他退了出去，去傳遞消息，把自己困惑的記憶埋在那些毫無同情的、完美的文件和便箋中，這些文件和便箋把他召來了。不一會兒，格蘭特探長走進房間，像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一樣愉快地向他的上司打招呼。他的上司在他麵前不知不覺地喜笑顏開。

如果說格蘭特除了盡忠職守、有充足的頭腦和勇氣之外，還有什麼優點的話，那就是他看上去最不像警察。他中等身材，身材瘦小，而且他——現在，如果我說他衣衣革麵，你當然會立刻想到一個裁縫的假人，一個完全沒有個性的完美無缺的人，而格蘭特肯定不是那樣的人；但如果你能想象出一個不屬於裁縫假人類型的衣裝，那就是格蘭特。多年來，巴克一直試圖模仿他的下屬的瀟灑，但沒有成功；他的成功隻是因為他看起來穿得太講究了。他缺乏縫製衣服的天賦，就像他在大多數事情上缺乏天賦一樣。他是個苦行僧。但這是對他最糟糕的評價了。當他開始慢吞吞地追趕某個人時，那個人通常希望他從來沒有出生過。

他現在以一種不帶一絲怨恨的欽佩之情看待他的下屬，欣賞他那種像早晨的兒子一樣的氣氛——他自己也因為坐骨神經痛大半夜醒著——然後就開始工作了。

“高布裏奇病得很重，”他說。“事實上，高街甚至暗示這是一場陰謀。”

“哦?有人在捉弄他們嗎？”

“沒有，但昨晚的事是他們選區三天來發生的第五件大事，他們受夠了。他們想讓我們接手這最後一件事。”

“那是什麼？”劇院排隊的事，是嗎？”

“是的，你是O.C.的調查人員。所以忙起來吧。你可以用威廉姆斯。我要巴伯去伯克郡談談紐伯裏的盜竊案。那裏的當地人會想要很多好話因為我們被叫去了，巴伯比威廉姆斯更擅長這方麵。我想就這些了。最好馬上去高街。祝你好運。”

半小時後，格蘭特采訪了高布裏奇的警察外科醫生。是的，外科醫生說，那個人被送進醫院時已經死了。凶器是一柄細而鋒利的細高跟鞋。它從那人的左脊椎骨上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後背，劍柄把他的衣服壓成了一團，阻止了血液的流動。流出來的血根本沒有流到傷口外麵，而是從傷口周圍滲了出來。在他看來，那人被刺了很長一段時間——也許十分鐘或更久——才隨著前麵的人走開而倒下。他像這樣被擠成一團，會被人群拉著往前走。事實上，如果一個人想在這樣擁擠的人群中摔倒，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認為那個人根本不可能意識到自己被擊中了。在這種情況下，如此多的壓迫、擠壓和無意識的傷害，以至於突然而不太痛苦的打擊都不會被注意到。

“那刺傷他的人呢？”刺傷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沒有，除了那個人很強壯，而且是左撇子。”

“不是女人嗎？”

“不，它需要比女人更大的力量才能把刀刃插進去。你看，手臂已經沒有向後一揮的餘地了。這一擊必須在休息的姿勢下進行。哦，不，這是一個男人的工作。也是一個意誌堅定的人的工作。”

“你能告訴我關於死者本人的任何事情嗎？”格蘭特問，他喜歡聽到任何問題的科學觀點。

“不多。我應該說，營養很好，很興旺。”

“聰明?”

“是的，非常聰明，我想。”

“哪一種?”

“你是說什麼樣的職業？”

“不，我可以自己推斷。我想你會管它叫什麼——氣質？”

“哦，我明白了。”外科醫生想了一會兒。他疑惑地看著和他談話的人。“嗯，沒有人能肯定地說這一點——你明白嗎？”當格蘭特承認了這一資格時：“但我應該稱他為‘注定失敗’的那種人。”他疑惑地對巡視員揚起眉毛，確信他能理解，補充說：“他的臉上有足夠實際的品質，但他的手卻像個夢想家。你會親眼看到的。”

他們一起看了屍體。那是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金發淡褐色的眼睛，身材苗條，中等身材。正如醫生指出的那樣，他的手又長又細，不習慣幹體力活。“可能經常站著，”外科醫生看了看那個人的腳說。“走路時左腳趾向內。”

“你認為攻擊他的人懂解剖學嗎？”格蘭特問。這麼小的一個洞竟然讓一個人喪命，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如果你指的是外科醫生的精準度，那就沒有了。至於解剖學知識，幾乎每一個年齡足夠大，經曆過戰爭的人都有解剖學的實用知識。這可能隻是一個幸運的機會——我寧願認為它是。”

格蘭特謝了他，然後和高街的官員談了生意。桌子上放著那人口袋裏不多的東西。當格蘭特看到口袋裏的東西少的時候，他感到有點沮喪。一條白棉布手帕，一小堆零錢（兩個半克朗，兩個六便士，一個先令，四個便士，一個半便士），還有——出乎意料的——一把左輪手槍。手帕磨得很舊，但沒有洗衣標記或首字母。左輪手槍是上滿膛的。

格蘭特厭惡地默默地審視著他們。“他衣服上有洗衣痕跡？”他問道。

沒有，什麼痕跡都沒有。

沒有人來認領他嗎？甚至沒有人來詢問一下嗎？

不，除了那個瘋婆子，誰也沒有，警察找到的每一個人都是她的。

好吧，他會親自去看那些衣服的。他煞費苦心地檢查每一件衣服。帽子和鞋子都磨得很舊，鞋子磨得很舊，以至於原本應該寫在襯裏上的製造者的名字都被抹去了。這頂嶄新的帽子是從一家在倫敦和各省都有店鋪的商行買來的。這兩頂帽子都是同類中最好的，雖然穿得很舊，但也不破舊。那套藍色西裝雖然剪裁過於明顯，但還是很時髦，那件灰色大衣也同樣如此。那人的亞麻布料雖然不貴，但質量很好，襯衫的顏色也很流行。事實上，所有的衣服都屬於一個對衣服感興趣的人，或者是一個習慣了與那些對衣服感興趣的人交往的人。也許是一家男子服裝店的推銷員。正如高布裏奇家的人所說，沒有洗衣痕跡。這意味著要麼這個人想隱藏自己的身份，要麼他的亞麻布是在家裏習慣性地洗過的。由於沒有任何擦去痕跡的跡象，因此，後者是合理的解釋。另一方麵，裁縫的名字被故意從衣服上抹去了。這一點，再加上那人隨身攜帶的東西少得可憐，無疑表明他想要隱藏自己的身份。

最後是匕首。這是一件纖弱的邪惡的小武器。刀柄是銀製的，大約三英寸長，象征著某個聖人的形象，蓄著胡須，穿著長袍。這裏和那裏都塗上了明亮的原始色彩的琺琅，就像天主教國家裝飾聖像一樣。總的來說，這是一種在意大利和西班牙南海岸相當常見的類型。格蘭特小心翼翼地處理著。

“有多少人碰過它？”他問道。

這名男子一到醫院，警察就把它征用了，可以把它移走。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碰過它。但是，當人們補充說，它已經過指紋檢測，發現空白時，格蘭特臉上滿意的表情被抹去了。即使是一個模糊的指紋也沒有破壞這位自鳴得意的聖人閃亮的外表。

“好吧，”格蘭特說，“我就拿著這些走吧。”他給威廉姆斯留下指示，讓他采集死者的指紋，並檢查左輪手槍是否有異常。在他看來，這似乎是一把極其普通的左輪手槍，這種手槍自戰爭以來在英國就像落地鐘一樣常見。但是，正如已經說過的，格蘭特喜歡聽有關他們自己的問題的權威人士講話。他自己坐上了一輛出租車，用剩下的時間采訪了前一天晚上他暈倒時離他最近的七個人。

當出租車載著他到處跑的時候，他讓自己的思想在這種情況下反複思考。他絲毫不希望他所采訪的這些人會對他有用。他們全都在第一次被詢問時否認認識這個人，現在他們也不大可能改變主意了。而且，如果他們當中有人先前看見死者身邊有一個同伴，或者注意到什麼可疑之處，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說出來的。格蘭特的經驗是，在一個人保持沉默的地方，99個人會提供無用的信息。外科醫生又說過，這個人是在被發現之前被刺傷的，在被發現之前，沒有刺客會在他的受害者附近逗留。即使凶手想到了虛張聲勢的可能性，他和他的受害者之間建立聯係的機會也太好了，不允許一個明智的人——而一個一心要自保的人通常是足夠精明的——沉溺於此。不，幹這事的人早就離開隊伍了。他必須找到一個人，這個人在被謀殺的人死前就注意到了他，並且看見他和別人談話。當然，也有可能根本沒有交談，凶手隻是站在受害者身後，等事情辦完後悄悄溜走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找一個看見有人離開隊伍的人。這應該不難。可以請媒體來幫忙。

他漫不經心地考慮著這個人會是什麼樣的人。沒有一個徹底的英國人會使用這種武器。如果用鋼的話，他會拿剃刀割斷一個人的喉嚨。但他慣用的武器是一根大棒，如果用不上，就會用槍。這是一起精心策劃、巧妙執行的犯罪，與英國人的思維習慣截然不同。它的女性氣質表明了黎凡特，或者至少是習慣了黎凡特生活習慣的人。也許是個水手吧。一個習慣了地中海港口的英國水手可能會這麼做。但話說回來，一個水手可能會想到像排隊這樣微妙的事情嗎？他更有可能等待一個漆黑的夜晚和一條孤獨的街道。這東西的如畫之美是黎凡特的。一個英國人執迷於打人的欲望。打人的方式通常不會引起他的注意。

這讓格蘭特想到了動機，他考慮了更明顯的動機：盜竊、報複、嫉妒、恐懼。第一種被排除了；在這樣的人群中，這個人的口袋可以被一個專業的從業者摳五六次，不會比一隻蒼蠅在降落時給予的暴力更多。報複還是嫉妒？最有可能——黎凡特人的感情是出了名的脆弱；一次侮辱讓他們一輩子耿耿於懷，一個被崇拜的人的迷途微笑，他們就會暴走。難道是這個有著淡褐色眼睛的男人——毫無疑問，他很有魅力——擋在了一個黎凡特人和他的姑娘之間嗎？

不知道為什麼，格蘭特不這麼認為。他一刻也沒有忽視這種可能性，但是——他不這麼認為。恐懼依然存在。那把裝滿子彈的左輪手槍是為那個把鋼條塞進槍主後背的人準備的嗎？難道死者是打算一見到黎凡特人就開槍，而刺客知道了這一點並生活在恐懼之中嗎？還是相反呢？是死者攜帶了防禦武器，但沒有用嗎？但是，這個不知名的人想要擺脫自己的身份。在這種情況下，一把上了膛的左輪手槍表明他是自殺。但如果他考慮過自殺，為什麼要在去看戲的時候推遲呢？還有什麼動機促使一個人隱姓埋名呢？和警察擦身而過——被捕？他是不是打算開槍打死什麼人，怕逃不掉，就隱姓埋名了？這是有可能的。

至少，我們可以相當有把握地設想，這個死人和那個被格蘭特在精神上稱為黎凡特人的人，彼此非常了解，可以互相擦出火花。格蘭特不太相信秘密社團會是風景如畫的謀殺案的起源。秘密社團以搶劫、勒索和其他不勞而獲的卑鄙手段為樂，他從痛苦的經曆中知道，他們很少有什麼奇特之處。此外，目前倫敦還沒有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秘密社團，他希望這些社團不要出現。命令殺人使他厭煩透了。他感興趣的是思想對思想、情感對情感的可能的遊戲。就像黎凡特和未知。好吧，他必須盡他最大的努力找出這個未知的人是誰——這將使他對黎凡特有一個了解。為什麼沒有人認領他呢？當然，時間還早。他隨時都可能被人認出來。畢竟，他對他的族人來說隻是“失蹤”了一個晚上，沒有多少人會因為自己的兒子或兄弟在外麵過夜而急著去看一個被謀殺的人。

格蘭特帶著耐心、體貼和敏銳的頭腦，采訪了他出發要見的七個人——真的是想見。他沒有料到會直接從他們那裏收到信息，但他想親自看看他們，並對他們進行總結。他發現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隻有詹姆斯·拉特克利夫太太例外，她癱在床上，由醫生照料，醫生為她受到的神經休克感到難過。她的妹妹——一個長著蜂蜜色頭發的迷人姑娘——在跟格蘭特談話。她走進客廳的時候，很明顯，她不願意讓任何警察到她姐姐這種情況下來。這位警官的真實模樣使她感到十分驚奇，她不由自主地又看了看他的名片，格蘭特內心的微笑比他表麵上的笑容要開朗一些。

“我知道你討厭看到我，”他帶著歉意說——語氣並不完全是裝腔作勢——“但我希望你能讓我和你妹妹談兩分鐘。你可以拿著秒表站在門外。當然，如果你願意，也可以進來。我想對她說的話，一點也不涉及隱私。隻是我負責這個案子的調查，我有責任去見昨晚離那個人最近的那七個人。如果我今晚能把他們一筆勾銷，明天重新開始，那將對我有極大的幫助。你還不明白嗎？這隻是形式，但很有幫助。”

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樣，這一論點取得了成功。女孩猶豫了一下說：“讓我去看看能不能說服她。”她對巡查員魅力的評價一定是樂觀的，因為她回來的時間比他所敢期望的要短，並把他帶到她姐姐的房間，在那裏他會見了一個淚流滿麵的女人，她說直到他摔倒了她才注意到他，她的濕眼睛一直帶著一種可怕的好奇注視著他。她的嘴被一塊手帕擋住了，她一直用手帕捂著嘴。格蘭特希望她能把它拿下來一會兒。他有一個理論，嘴巴比眼睛更能出賣人——尤其是對女人來說。

“他摔倒的時候，你站在他身後嗎？”

“是的。”

“那他旁邊是誰呢？”

她想不起來了。除了進劇院，沒有人注意別的事情，無論如何，她也沒有注意到街上的人。

“對不起，”他臨走時，她顫抖地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幫上忙。我一直看到那把刀，我願意做任何事把凶手抓起來。”格蘭特走出去的時候，把她從他的腦海裏抹去了。

他得到城裏去見她的丈夫——他本可以把他們都帶到倫敦刑場去的，但他想看看他們在謀殺案發生後的第一天是怎麼打發時間的——倒是幫了些忙。他說，當門打開時，排隊的人有相當多的攪動，所以他們和鄰居的關係發生了一些變化。在他的記憶裏，那個站在死者身邊，站在自己麵前的人，又是一個四個人的人，他和他們一起進去了。他和他的妻子一樣，說直到那個人倒下去，他才有意識地看見他。

格蘭特發現其他五個人同樣無辜，同樣沒有幫助。沒有人注意到這個人。這讓格蘭特有點吃驚。怎麼會沒人看見他呢？他一定一直在那兒。插隊的人不可能不引起最不舒服的注意。即使是最不注意的人也會回憶起他們的眼睛所看到的東西，即使他們當時沒有注意到。格蘭特回到院子的時候，還在疑惑。

在那裏，他向報界發出通知，要求任何看到有人離開隊伍的人與蘇格蘭場聯係。還要向公眾公布死者的詳細情況，以及盡可能多的調查進展。然後，他召見了威廉姆斯，要求他對自己的管理工作做出解釋。威廉姆斯報告說，死者的指紋已經按照指示拍照，並送去調查，但警方不認識他。在那些出賣的案卷中，也沒有找到相應的指紋。左輪手槍專家找不到這把左輪手槍的任何個人特征。它可能是二手的，用過很多次，當然是一種非常強大的武器。

“哼！”格蘭特厭惡地說。“某個專家！”威廉姆斯笑了。

“嗯，他確實說過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他提醒道。

然後他解釋說，在把這把左輪手槍交給專家之前，他對它進行了指紋測試，發現了很多指紋，並對它們進行了拍照。他現在正在等待指紋的結果。

“好樣的，”格蘭特說，然後帶著死者指尖的指紋進去見了局長。他向巴克簡要介紹了當天發生的事情，但沒有引用任何關於外國人的理論，隻是說這是一起非常不像英國人的罪行。

巴克說：“這是我們得到的寶貴而無用的線索。”“除了那把匕首，所有線索都找到了，這更像是書裏的東西，而不是真正犯罪的一部分。”

“完全符合我的看法，”格蘭特說。“我想知道今晚有多少人會在沃芬頓排隊，”他毫不相幹地補充道。

由於威廉姆斯的出現，人類永遠不知道巴克會如何推測這個令人著迷的問題。

“左輪手槍的指紋，先生，”他簡潔地說，然後把它們放在桌子上。格蘭特沒有太大熱情地把它們撿起來，與他心不在焉地隨身攜帶的指紋進行了比較。沒過多久，他就像一隻指針一樣，突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指紋上有五個清晰的指紋和許多不完整的指紋，但完好的指紋和破碎的指紋都不是死者留下的。指紋上附了一份指紋部門的報告。他們的記錄裏沒有這些指紋的痕跡。

格蘭特回到自己的房間，坐著沉思。這是什麼意思，這些知識有什麼價值？這把左輪手槍不是死者的嗎？或許是借來的?但即使是借來的，也肯定會有一些跡象表明死者曾擁有過它。還是說死者並沒有擁有它呢？還是別的什麼人偷偷塞進他口袋裏的？但是，一個人是不可能把一把左輪手槍這麼重、這麼大的東西偷偷塞進一個人的口袋裏的。不，不是活人幹的，但是——這可能是被人捅了一刀之後幹的。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無論多麼牽強的辦法，他都想不出來。他把匕首從包裹裏拿出來，在顯微鏡下仔細地看了看，卻無法使自己對它產生任何希望。他是陳腐的。他會出去走走。當時剛過五點。他要到沃芬頓酒館去看看昨晚在礦坑守門的那個人。

這是一個寧靜的夜晚，天空是櫻草色，倫敦在天空的映襯下，呈現出一片片朦朧的淡紫色。格蘭特欣賞地嗅了嗅空氣。春天來了。等他把黎凡特號駛到地麵上以後，他要請一些假——如果他找不到別的辦法，就請病假——到什麼地方去釣魚。他該去哪裏呢？你可以在高地釣到最好的魚，但同伴們卻容易變得無聊透頂。他會在考試時去釣魚——也許是在斯托克布裏奇。鱒魚不是什麼好玩的東西，但是那裏有一家舒適的小酒館，而且有最好的夥伴。他可以在那兒弄一匹馬，在草皮上騎。春天的漢普郡——！

於是他沿著堤岸輕快地走著，猜測著與手頭的生意相去甚遠的事情。因為這就是格蘭特做事的方式。巴克的座右銘是：“好好咀嚼！”無論是睡覺還是醒著，都要不斷地咀嚼，你會找到最重要的核心。”這對巴克來說是正確的，但對格蘭特來說不是。格蘭特曾經反駁說，當他咀嚼到那種程度時，除了下巴的疼痛，他什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認真的。當有什麼事情讓他困惑時，他發現如果他繼續擔心，他就沒有進一步的進展，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失去了分寸感。因此，當他停了下來，他就放縱一下他所謂的“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習慣性地對事物有了新的認識，發現了意想不到的角度，使老問題成為一個全新的命題。

那天下午，在沃芬頓劇院舉行了一場馬汀海姆舞會，但他發現劇院還是像往常一樣，前麵籠罩著一片荒涼，後麵是一片淩亂的淒涼。看門人就在劇院裏，但誰也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傍晚時分，他的任務似乎很多，而且五花八門。幾個氣喘籲籲的信使從大樓的深處回來報告說：“沒有，先生，沒有他的蹤跡。”格蘭特自己也加入了探索，最終在舞台後麵一條昏暗的通道裏把那個人追上了。格蘭特向他解釋了他是誰和他想要什麼後，這個人變得驕傲而急切地滔滔不絕。他習慣於將距離內貴族的階段,但它不是每天,他交談的機會更加的友好之8月從/檢查員他微笑著,他不斷改變他的帽子的角度,他指出獎牌絲帶,他幹他的手掌放在他的褲子,他很明顯會說,他看到一隻猴子在隊列中如果檢查員會滿意。格蘭特內心呻吟著，但他自己無論做什麼都總是置身旁聞的那一部分——他擁有如此豐富的旁觀的那一部分——卻讚賞地認為這個老男孩是個多麼有個性的人。這是一個職業偵探的第二天性，他設想了一個假想的未來。正當他友好地告別了這麼多奉獻的無用之物時，一個迷人的聲音說：“咦，是格蘭特探長！”他轉過身來，看見雷·馬布爾穿著戶外的衣服，顯然正在往她的化妝室走去。

“你在找工作嗎？”這麼晚了，恐怕你連一個試演的角色都沒有了。”她那淡淡的微笑逗弄著他，灰色的眼睛從微微下垂的眼瞼下友好地望著他。一年前，他們因為一個極其昂貴的化妝盒被偷而相遇，那是她的追求者送給她的最貴重的禮物之一。雖然從那以後他們再沒有見過麵，但她顯然沒有忘記他。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受寵若驚——盡管旁觀的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大笑起來。他向她解釋了他在劇院的事，她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啊，那個可憐的人！”她說。“可是這裏還有一個人，”她立刻補充說，一隻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你整個下午都在問問題嗎？你的喉嚨一定很幹。來和我一起到我房間喝杯茶吧。我的女仆在那兒，她會給我們沏茶的。你知道，我們正在收拾東西。這麼長時間過去了，真讓人難過。”

她領著大家來到她的化妝室，這個地方一半是鏡子，一半是衣櫃，看起來更像一個花店，而不像任何為人類居住而設計的公寓。她用手指了指那些花。

“我的公寓放不下了，所以這些花隻能留在這裏。醫院很有禮貌，但他們非常堅定地說，他們已經竭盡所能了。我也不能像他們在葬禮上那樣說‘沒有鮮花’，而不傷害到別人。”

格蘭特說，“這是大多數人唯一能做的事。”

“哦，是的，我知道，”她說。“我不是忘恩負義。隻有不知所措。”

茶準備好了，她給他倒了茶，女仆從罐頭裏取出酥餅。當他在攪茶，她在倒自己的茶時，他的思想突然顛簸起來，就像一個沒有經驗的騎手在受驚時咬住馬的嘴一樣。她是個左撇子！

“天哪！”他厭惡地自言自語。“不是你值得休假，而是你需要休假。你為什麼要把這樣的話用斜體字寫出來？你覺得倫敦有多少左撇子？你的神經真奇怪。”

為了打破沉默，因為這是他腦子裏想到的第一個問題，他說：“你是左撇子。”

“是的，”她若無其事地說，這是這個話題所應得的，然後繼續問他調查的情況。他把明天報紙上要刊登的一切都告訴了她，並把那把刀說成是這個案子最有趣的特征。

“刀柄是一個銀色的小聖像，上麵有藍紅兩色的琺琅裝飾。”

雷·馬布爾平靜的眼睛裏突然閃現出什麼東西。

“什麼？”她不由自主地說。

他剛想說：“你見過這樣的嗎？”但他改變了主意。他立刻就知道她會說不，而他也會泄露出他察覺到有什麼值得察覺的事實。他把描述重複了一遍，她說：

“一個聖人!多麼古怪!又多麼不合時宜！——可是，像犯罪這樣的大事，我想你是需要有人祝福的。”

她冷淡而溫柔地伸出左手去接他的杯子，當她斟滿杯子的時候，他看著她那穩穩的手腕和冷漠的態度，心想這是不是他這方麵的無理。

“當然不是，”他的另一麵說。“你可能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受到了天賦的攻擊，但你還沒有達到想象事物的階段。”

他們聊起了美國，格蘭特對美國很熟悉，這也是她第一次去美國，告別的時候，他真誠地感謝她請他喝茶。他已經把茶的事忘得一幹二淨。現在晚餐吃到多晚都無所謂了。但他出門的時候，向看門人要了支煙。在又是一陣熱烈的閑談和善意的問候中，他得知馬爾凱布爾小姐從前一天晚上六點鐘就一直待在化妝室裏，直到男仆在她第一次提示之前去叫她。拉辛勳爵在那兒，他說著，眉梢一揚，意味深長。

格蘭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就走了，但在他回院子的路上，他並沒有笑。雷·馬布爾的眼中閃過的是什麼？不是恐懼。否。識別?對，就是這樣。肯定是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