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方桐搶在兩位長輩尷尬之前開口。

“星雲獎頒獎禮快到了，我請叔叔阿姨過來看看，沒想到我這邊臨時出了意外。”

她看向池母，遞過一個安撫的眼神。

“阿姨，讓小張先陪你們回去休息，景點行程我都安排好了。”

池母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拉著欲言又止的池父，跟著一旁等候的助理匆匆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空間裏隻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池曜走到床邊，看著方桐額上刺眼的紗布，喉結動了動：“對不起。”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措辭。

“我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更沒想到會有人這麼極端，讓你受傷進醫院。行凶的人已經抓到了，我會提出起訴。”

他眼底懊惱，語氣誠懇，似乎帶著後怕。

但這道歉輕飄飄的，根本沒說到點上。

方桐真正在意的，是相識這麼多年，池曜卻既不懂她，也不信她，甚至輕易就給她打上人品卑劣手段下作的標簽。

“算了。”她閉上眼，將頭轉向窗戶那一側，留給池曜一個拒絕談話的側影，“我累了。”

池曜站在原地，似乎還想說什麼，手機卻突兀急促地震動起來。

“思瑜的電話，”他解釋了一句，接起，“喂？好，我知道了，這就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充，“網上那些輿論，我已經安排人在處理，你別看。”

方桐沒有回應。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空寂的平靜。

住院的幾天，她沒閑著。

池曜星雲獎前後所有行程、對接、應急預案，她事無巨細地整理成文檔，分門別類交代給不同的負責人。

工作室成員隱約察覺到了方桐在準備著離開。

但看著她蒼白卻不容置疑的臉色，和池曜每次來去匆匆間與方桐無言的僵冷，沒人敢多問一句。

星雲獎頒獎禮舉行的前一天，方桐出了院。

池曜親自來接她，車卻駛向城外。

“要去哪兒？”方桐不解。

“潭柘寺。”池曜握著方向盤，側臉線條有些緊繃，“明天頒獎禮，按慣例，你不是要去許願祈福嗎？”

方桐微微怔愣。

從前她求神拜佛，是真心希望池曜前程光明，但也抱著一絲隱秘的期盼。

如今她不再執著，這行為對她已毫無意義。

但她沒反對，像是要給這十年畫一個句號。

車在山門前停下。

孟思瑜穿著一身素雅的新中式裙裝，笑著迎了上來。

“曜哥，你們來啦。”

池曜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對方桐解釋。

“我覺得你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今天正好可以說開。”

方桐嗤笑一聲：“我跟她沒什麼好說的。”

池曜抿唇，還要再勸，被孟思瑜攔住。

“曜哥，我自己來跟桐姐說吧，你去那邊幫我們領一下祈福的香好了。”

池曜猶豫了一下，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你們聊。”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後，孟思瑜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她向前一步，逼近方桐，眼裏隻剩下冰冷的挑釁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被砸的滋味怎麼樣？瞧瞧這傷口，好險就破相了吧？”

方桐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孟思瑜很誇張地歎了口氣。

“你看看你自己，除了一張還算能看的臉和那點陳年舊恩，還有什麼？一個連大學都沒讀過、小地方爬出來的經紀人，也配肖想池曜身邊的位置？”

方桐有些好笑地提醒她：“池曜也是小地方出來的，隻有高中文憑。”

孟思瑜一噎，隨即語氣更加驕橫。

“我爸媽很欣賞曜哥，他跟我在一起，以後路會更加寬廣。但你呢？除了會用那點救命之恩和十年苦勞綁架他，拖他後腿，你還能給他什麼？”

“方桐，識相點，就自己滾，不然的話……”

“不然什麼？”

方桐抬眼，目光清淩淩地沒有絲毫退讓。

孟思瑜瞪大眼睛，隻覺被她輕視，揚起手，就要朝方桐臉上扇去！

手腕在半空被穩穩截住。

方桐的力道不大，卻異常堅定。

看著孟思瑜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連，她聲音冷淡陳述。

“孟小姐，身為公眾人物，還是注意言行比較好。巴掌扇出去容易，但萬一被拍到，輿論反噬的滋味，可比額頭挨一下要難受得多。”

孟思瑜奮力抽回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方桐不等她再開口，平靜地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其實你多慮了，我真心祝你和池曜，恩愛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