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桐額角的傷口縫了五針,確診輕微腦震蕩。
醫生叮囑留院觀察兩天。
方桐靠在病床上,閉著眼,總覺得頭暈惡心想吐。
門被輕輕推開時,她以為是護士。
“桐桐?”
熟悉的鄉音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方桐睜開眼,愣住了。
池曜的父母提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臉上滿是長途奔波後的疲憊和顯而易見的擔憂。
池母手裏還拎著一個舊式保溫桶,蓋子沒擰緊,一絲熟悉的、甜糯的香氣飄了出來。
是老家才有的桂花糖藕,方桐小時候最愛吃,池母每年秋天都會特意為她做。
“叔叔,阿姨,你們怎麼……”
方桐想坐起來,被池母快步上前按住。
“別動別動!哎喲,這額頭……”
池母看著她包紮著的傷口,眼圈立刻就紅了。
“我們看到新聞,嚇死了!這孩子,怎麼搞的呀!”
她粗糙溫暖的手輕輕撫過方桐沒受傷的額發,動作裏是毫不作偽的心疼。
池父放下東西,沉默地站在床邊,向來嚴肅的臉上也繃著擔憂。
“人沒事就好。現在這些小姑娘,太不像話。”
保溫桶被打開,香甜的熱氣彌漫開來。
池母一邊絮叨著坐了多少個小時的車,一邊小心地喂方桐吃糖藕。
熟悉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瞬間將方桐拉回遙遠的童年。
筒子樓狹窄的樓梯,她家在上,池家在下。
她的父親是消防員,在一次重大火災救援中犧牲,被評為烈士。
母親承受不住打擊,不久後也隨父親去了。
一夜之間,她成了孤兒。
是樓下的池家父母,推開她家冰冷寂靜的門,把她牽回了自己家那張總是熱鬧的飯桌。
池母給她紮小辮,池父檢查她作業,池曜……
那時總是酷酷的、不太愛理人的小哥哥,會在她被學校裏的人欺負霸淩時,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情愫是什麼時候萌生的?
或許就是池曜認真地看著她,嚴肅承諾“我會永遠保護你”的時候。
她跟著池曜,從南方小城來到偌大北京,與其說是愛情驅使,不如說,有他的地方,才是她顛沛人生裏唯一確認的“家”。
池母喂完最後一口,放下勺子,握著她的手,語氣變得遲疑。
“桐桐啊,這次來,除了看你,也有些話想跟你說說。”
“阿曜他年紀也不小了,他現在有出息,站得高,盯著他的人也多。”
池母斟酌著字句,眼神飄忽,不敢直視方桐的眼睛。
“那個孟小姐,我們看電視上說的,家世好,模樣好,還是個大學生,跟阿曜站一塊兒,大家都說般配……”
池父咳嗽一聲,接過話頭,語氣更直接些。
“桐桐,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跟自家閨女沒兩樣。我們曉得你對阿曜的心意,也曉得你為他付出了多少。但是結婚成家,光有心意和付出不夠,還得看合不合適。”
“阿曜未來的前程,孟小姐家裏更能幫到他。”
方桐心裏那點溫存的熱氣,慢慢涼了下去。
池家父母視她如半女,但在權衡之下,他們心中的天平還是傾向了利益。
他們心疼她不假,也僅止於心疼了。
而且他們的態度,更加佐證了池曜的想法。
他從未將方桐視為自己未來的人生伴侶,對她從來隻是感激,沒有愛情。
方桐垂下眼,將內心翻湧的那點委屈死死咽下。
再抬頭時,她臉上隻剩下平靜的疲憊。
“阿姨,叔叔,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她聲音很輕,卻清晰。
“你們放心,我不會妨礙池曜,我和他已經結束了。星雲獎頒獎禮後,我就會離開他的工作室,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在他麵前,影響他的好姻緣。”
“桐桐,我們不是……”
池母似乎沒想到她這麼直接,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愧疚,想解釋,卻被門口傳來的聲音打斷。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池曜推門進來,手裏還拿著手機,臉上帶著未褪的焦躁。
看到病房內的情形,他腳步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