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淩晨三點，方桐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北京三環三百平的大平層，池曜當時買下了門對門的兩套，一套給她，一套他自己住。

門鎖密碼是他們初來北京的那天日期。

方桐那時滿心歡喜，以為這是心照不宣的廝守。

後來池曜從未踏足過她家，而這套屬於她的房子裏，卻處處是與他有關的痕跡。

客廳裏那個小燒水壺是他代言的第一款產品，書房裏堆滿了他曆年作品的影像存檔和各種獎項的獲獎憑證，甚至衣帽間裏都還掛著幾件他愛穿的外套。

方桐環顧四周，有種被過往束縛的窒息，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簡單洗漱，睡了個囫圇覺，天色泛白時就起了床，然後找出搬家紙箱，有條不紊地開始分類。

工作的歸工作，私人的那些承載著記憶的零碎物件，被她麵無表情地丟進另一個箱子。

上午十點，她聯係了熟識的房產中介，語氣平靜地委托出售。

剛掛斷電話，就收到了陳敘安的消息。

【方桐，抱歉，情況有變，資方施壓，要求女主人選定為孟思瑜。】

方桐呼吸一滯。

為什麼恰巧是孟思瑜？

她克製不住一些惡意的猜測，但到底沒有實證。

思來想去，她和陳敘安約定了麵談。

換了身衣服，她拉開門，正要走出去。

幾乎同時，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略顯疲憊但已恢複清醒的池曜和妝容精致的孟思瑜並肩走了出來。

兩人之前似乎就在聊著什麼。

“……還要多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真是幫了我大忙！”

孟思瑜說著拉住池曜，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昵地印下一個吻。

池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抬眼目光觸及門口的方桐時，他眼神一凝，喉結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孟思瑜這才像剛發現方桐一樣，臉上綻放出毫無破綻的熱情笑容。

“桐姐？好巧呀！你住這裏？”

她往前走了兩步，背對著池曜，麵對方桐態度看似親昵，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卻閃過一絲挑釁和奚落。

“哦對，曜哥剛跟我提過，你住他對門，工作認真負責，簡直是隨叫隨到，讓他省了不少心。”

接著她壓低聲音，好似要跟方桐說什麼體己話。

“曜哥還說，你背上為了救他留了疤，特別嚇人，我認識幾位特別好的整形外科專家，要不要介紹給你？別說當演員，就是普通女孩子，身上留疤總歸不好。”

孟思瑜的每一句話都好像意有所指，暗含打壓。

方桐麵無表情，淡淡道：“好意心領了，不必麻煩孟小姐。”

接著她的目光越過孟思瑜，直接投向後麵沉默的池曜。

孟思瑜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笑容頓時有些掛不住。

她抿了抿唇，回頭對池曜語氣輕快地說：“那我先不打擾啦，曜哥你好好休息！桐姐，再見！”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走向電梯，帶起一陣濃鬱的香水味。

走廊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池曜揉了揉眉心，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宿醉後的微啞：“要出門？”

方桐沒有回答他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她向前走了兩步，在他麵前站定，抬眼。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她眼底一片冰冷的清醒。

“陳導邀請我試鏡的事，”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沒有任何迂回，“你告訴孟思瑜了？”

池曜怔了一下，眉頭蹙起。

“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沒有否認。

方桐扯了扯嘴角，語帶諷刺：“她知道了這件事，所以這個角色變成了她的。”

池曜的眉頭蹙得更緊，試圖解釋：“資方塞人，在圈裏是常有的事，思瑜也一直計劃往電影圈轉型，換角的事，不一定是故意針對你……”

“我不信這是巧合。”方桐打斷他，眼神銳利，“池曜，你也在圈裏待了這麼多年，別跟我說你天真到看不出這背後的貓膩。”

池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迎著她的目光，聲音沉了下去。

“方桐，演戲沒那麼簡單，陳敘安是有實力，但他的戲對演員消耗極大，要求也苛刻，你畢竟沒真正當過演員。”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用詞，卻字字砸在方桐心上。

“而且，你現在做得不是很好嗎？金牌經紀人，工作室一半的股份，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何必……”

何必什麼？何必不知好歹肖想她不該觸碰的東西嗎？

方桐感到一陣無力，也不想再聽下去。

她徑直走向電梯，用力按下下行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