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池曜不明所以：“什麼？”

他皺了皺眉，喉結微滾，再開口語氣冷靜。

“是因為覺得我拿獎不穩？業內風向你也清楚，這次十拿九穩。”

“但我現在要跟你說的不是這個……”

方桐正想打斷他，把話說個明白，導演那邊又喊了開拍。

池曜語速加快：“你先別多想，等我拍完這場戲，我們好好談。”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像是承諾，又像是安撫。

“等我。”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燈光中心走去，背影挺拔利落。

方桐靜靜地看了幾秒，等他的身影融入光裏，轉身悄無聲息地穿過忙碌的人群，離開了片場。

不知道池曜回去怎麼哄好了孟思瑜，第二天劇組提前完成拍攝進度殺青了。

殺青宴設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頂層露台。

方桐到得準時，一身簡約利落的職業裝，站在人群邊緣，仍是無可挑剔的經紀人模樣。

池曜的目光幾次越過人群尋她，都被敬酒的人或孟思瑜巧笑嫣然的側身擋住。

作為這部S+大戲的男女主演，他和孟思瑜被簇擁在中央，是所有人的焦點。

“池老師和思瑜站在一起，這畫麵太養眼了！”製片人舉著酒杯，嗓門洪亮，“我看這CP感能從戲裏溢到戲外，下部戲還得找你們倆！”

眾人哄笑附和。

孟思瑜臉頰微紅，嬌嗔地拍了製片人一下，眼神卻亮晶晶地瞟向池曜。

池曜端著酒杯，嘴角掛著應付場麵的淡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要我說，幹脆假戲真做得了！”一個喝高了的小演員起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水裏。

池曜工作室的幾個核心成員繃住臉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角落裏的方桐。

方桐卻像沒聽見，視線定在幾步之外，一個穿著中式褂衫、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身上。

陳敘安，十年前他還是個鬱鬱不得誌的文藝片導演。

方桐卻在他鏡頭裏，短暫地當過一回女主角。

陳敘安也看見了她，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笑著舉杯示意，走了過來。

“方桐？真是你。”他打量她，語氣感慨，“十年沒見，差點沒敢認。氣質更沉了，但眼裏那點光，倒還沒變。”

“陳導，好久不見。”方桐微笑。

“是好久了。”陳敘安抿了口酒，目光了然地看著被簇擁的池曜，又落回她臉上。

“我一直有關注你，金牌經紀人，名聲很響，但你真的甘心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真誠的惋惜。

“當年在片場，我就跟你說過，你鏡頭前有股特別的勁兒，沉靜底下有力量，是吃這碗飯的料子。可惜了。”

方桐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現在說這些……”她笑了笑，有些澀。

“現在說，不晚。”陳敘安打斷她。

“我手頭有個本子，籌備好幾年了，一直沒找到最合適的女主角。她要堅韌，要經曆過生活打磨，眼裏要有故事，還要有一種幹淨的疲憊感。”

他凝視著方桐，“我見了上百個演員，沒一個對味，直到剛才看到你。”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裏帶著藝術家的篤定和狂熱：“方桐，回來吧，別浪費你的天賦。那個角色，我直覺就是你。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我的電影一個機會。”

四周的喧鬧在一瞬間潮水般退去。

方桐隻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沉重而清晰地跳動了一下。

十年。

她把自己活成了池曜的影子，活成了他事業版圖裏最穩固的一塊拚圖。

她幾乎忘了，她也有過屬於自己的、微弱的星光夢想。

她抬起眼，看向人群中心。

池曜終於擺脫了敬酒的人，正朝她這邊看來，眉頭微蹙，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方桐收回目光，迎上陳敘安期待的眼神。

“陳導，劇本能先給我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