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接下來的幾天，江燼推了所有局，親自待在醫院陪護。

他會吩咐家裏做了清淡營養的粥菜送來。

會在她傷口換藥時，他會在旁邊握著她的手，輕聲說“忍一忍”。

夜裏她稍有動靜，他便立刻驚醒，擰開小燈問她是不是疼。

但看著他低垂的眉眼，溫念總會想起那晚聽到的那句話。

“怎麼一直看著我？”江燼抬頭，挑眉笑了笑，“是不是突然發現，你老公特帥？”

溫念移開視線，聲音平淡：“有點累。”

“那再睡會兒。”他替她掖好被角，動作自然。

出院回家那天，江燼將她安頓在沙發上，語氣如常：

“有點急事，我出去一趟。”

溫念看著他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的“林晚”，沒有說話。

門開了又關。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靜靜掃過這個別墅的每一處——

她曾在每個晨昏裏悄悄布置，添上柔軟的地毯、和窗台上總是新鮮的花。

她曾以為這裏會是她的家，會在歲月裏慢慢被煙火氣和回憶填滿。

可如今看來，那些她小心珍藏的溫暖痕跡，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獨角戲。

她上樓，從衣帽間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衣帽間抽屜裏，還散落著一些紀念物：

電影票根、遊樂場入場腕帶、賽車場的停車券……

她曾幸福地向他展示：“這些我都收著，等我們老了回頭看，就知道我們這一輩子多幸福！”

而現在，溫念將它們全部掃進一個空紙箱裏。

收拾完最後一件物品，她合上行李箱，輕輕呼出一口氣。

手機在這時震動，屏幕亮起。

【沈敘白：一周後，上午十點，我來接你。】

溫念看著這條短信，幾乎能想象出對方發信時嚴肅的神情。

這位沈先生行事一板一眼。

從確認協議那天起，每隔幾天便會發來倒計時般的提醒，生怕她反悔。

她唇角彎了彎，回複：【好。】

剛按下發送，腰身忽然被人從身後環住。

“對著手機笑這麼開心？”江燼的聲音貼著她耳畔響起。

“看什麼呢，讓我也看看？”

溫念心中一緊，迅速按滅屏幕，偏頭避開他靠近的呼吸：“沒什麼，垃圾短信。”

江燼低笑一聲，也沒追問，隻是下巴蹭了蹭她發頂：“我們念念居然也有小秘密了。”

他語氣戲謔，但下一刻，他目光掃過房間，笑意微微一滯。

衣帽間她的那側空了大半，梳妝台上常用品不見了，地上那個紙箱裏堆滿了零碎物件——

他認出來，都是這一年裏他隨手塞給她的、或是一起留下的東西。

“這是……”江燼拿起那張被揉皺的賽車場停車券，頓了頓。

回頭看她時臉上又掛起玩笑般的表情。

“怎麼，收拾得這麼幹淨，是要帶著我的全部身家跑路？”

“如果我真的走了呢？”

江燼走到她麵前，垂眸仔細打量她的神情。

溫念任由他看，甚至抬起眼，唇角保持著一抹淺淡的、戲謔的弧度。

幾秒後，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臉：“你不會的。”

江燼語氣隨意，像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你離開我能去哪兒？總不能回溫家？”

“小古板，你那麼喜歡我，怎麼會舍得離開？”

溫念沒說話，隻是心想：是啊，他清楚知道她的愛，知道她沒有依靠。

所以他才能如此從容，有恃無恐。

“好了，不聊這些不可能發生的事了。”

“晚上陪我出席個拍賣會，收拾一下，七點出發。”江燼鬆開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停住，指了指那個紙箱：

“有些東西不用急著收，家裏這麼大，不至於一個箱子都放不下。”

溫念微笑著應：“好。”

等他身影消失在走廊，她臉上的笑意淡去。

對正在收拾衛生的阿姨輕聲說：

“衣帽間有個紙箱，裏麵的東西麻煩處理掉。扔了或者賣掉，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