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飯後,我摁住她把她剪成了瘌痢頭,把她所有的裙子全塞進了灶膛裏。
她哭得厲害,但隻是縮著身體一聲聲喊外婆。
我不給她好臉色,她就開始更起勁幹著家裏的活。
她總是偷偷看我,眼睛裏沒有怨恨,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和示弱。
可她越是討好我,越是怯懦,我就越是用各種惡毒的話語攻擊她。
我想看她跳起來,哪怕是指著我鼻子對罵,哪怕是抓起東西砸我。
憤怒是活的,是能保護自己的。
我怕的是她這幅溫吞的樣子,在這個窮地方是能被人活剝吃掉的。
我開始變著法兒地激她。
我從隔壁村牽回來一條狗帶回了家。
大囡從小就怕狗,白著臉縮在牆角眼巴巴看著我。
我麵無表情鬆開了狗繩。
那隻黑狗狂叫著奔著大囡過去。
大囡的尖叫聲卡在喉嚨裏,不停喊著外婆,讓我救她。
我站在堂屋內,手扶在粗糙的木門上,指甲幾乎要嵌進去。
大囡喊到後來聲音啞了,她最後看了我一眼後猛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手裏摸到了牆角放著的扁擔,用力打上了她麵前的狗。
那一刻,我的手驀然放鬆,劈掉的指甲生疼。
大囡慢慢睜開眼睛,再次看向我。
隻是這一次,我知道她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大囡的討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躲避。
我心裏那塊石頭,卻終於落了地。
她不再需要我教,漸漸變得冷硬。
我撞見過一次,鄰村那個遊手好閑的二流子,衝著正在晾衣服的大囡吹口哨。
我心頭火噌地就起來了,抄起牆角的扁擔就要衝出去。
可大囡的動作比我快。
她把她腳邊的木盆,狠狠砸在了那人身上。
摩托車的油門聲頓了一下,然後悻悻地加大,歪歪扭扭地開走了。
我舉著扁擔,愣在原地。
大囡沒什麼表情地進了屋。
自始至終,沒說一個字。
可我看見了,她冰冷的眼神。
那一刻,我眼睛濕潤了。
但我又有些高興。
就算沒有我,我的大囡也能保護自己了。
大囡上高中了,跟她媽一樣聰明。
老師說她隻要保持成績,就一定可以考上大學。
村裏麵新一輪的風言風語又開始了。
和當初他們說小萍的一樣。
他們說大囡這孩子肯定沒這命,就怕要跟她媽一樣從天上掉下來摔死。
那天,我拎著柴刀挨家挨戶敲門,柴刀在十幾家門戶上留下了砍痕。
最後我站在村口嘶啞著喉嚨嚎:
“我閨女小萍是怎麼沒的,這村裏人人心裏都有本賬,有些人的舌頭,當年就蘸著我閨女的血,現在,又想伸出來舔我外孫女?”
“我告訴你們!我半個身子都入土了!誰要是想動大囡,我滅了他家全族!不信就試試!”
村裏死寂一片。
但隔天我就去了大囡讀書的小鎮,在那裏找了一份洗碗的工。
我得離她近一點,再近點。
每天深更半夜,我就縮在板凳搭出的床上,一筆一畫記著我又賺了多少錢。
大囡以後去了大城市,隻怕要花更多錢。
大囡肯學,成績好,膽子也大了,她以後一定能走的遠遠的。
我一直這樣期盼著!
可大囡的老師那天卻突然托人聯係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