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膝蓋關節嚴重磨損,手術要五萬塊。
我找到兒子,想從當初我賣掉老宅支持他買房的八十萬裏,先挪五萬出來救急。
兒媳婦的臉當場就拉了下來,“媽,家裏的錢早就規劃好了,要給孫子存教育基金,還要換輛新車,哪有閑錢給你做手術?”
我有些急了,“可這是我的救命錢啊!再拖下去我這腿就廢了!”
兒媳婦的語氣尖銳起來,“什麼你的我的?當初你把錢給我們,就是這個家的了!你現在是想把錢要回去嗎?”
“你不能光想著自己舒服,也得為我們小家庭和孫子的未來考慮吧?我們壓力也很大!”
我看向一旁沉默的兒子,他躲開我的眼神,小聲說,“媽,小娟說得對,要不你再忍忍,這手術也不是非做不可。”
我的心瞬間如墜冰窟。
兒子似乎忘了。
當初我把那張存著畢生積蓄的卡交給他時,他是如何跪在我麵前,指天發誓說:“媽,您放心,您的恩情今天我和小娟記下來,以後我和小娟養您一輩子!保準你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
我拖著那條病腿,一步一步挪下樓。
每下一個台階,膝蓋裏就像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刺。
從兒子家樓梯,走到外麵的小路上,不過幾分鐘,我卻渾身是汗。
冷汗。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心寒。
回到我租住的三十平米小屋,裏邊陰暗潮濕,像我的心情。
我癱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著兒子魏哲躲閃的眼神,兒媳徐娟刻薄的嘴臉。
我心裏難受,但又不甘心。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魏哲的電話。
我想,或許是徐娟在場,他不好說話。
我對我這個自己親生的兒子,還是抱有最後一絲的幻想的!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又怎麼了?”魏哲的聲音裏滿是不耐煩。
我壓著心裏的火氣,“阿哲,媽的腿真的不能再拖了。醫生說再不做手術,以後就隻能坐輪椅了。”
我聲音發顫,“媽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爸走得早......”
“行了媽!”他粗暴地打斷我,“別老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小娟她管著錢,我能有什麼辦法?家裏開銷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別為難我行不行?”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換了一個尖利的女聲。
“老東西,又來背後給我老公吹風是吧?我就說了,一分錢都沒有!你愛找誰找誰去!”
是徐娟。
“那八十萬是我賣老房子的錢!”我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
“什麼你的錢?給了我們就是我們的!有本事你去告啊!看法院認不認!”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我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
告?他們篤定我不會為了錢,把自己的親兒子送上法庭。
他們篤定我這個當媽的,會為了他的名聲,打落牙齒和血吞。
哭了好久,我擦幹眼淚。
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我走到床邊,彎下腰,從床底拖出一個積滿灰塵的舊皮箱。
打開皮箱,裏麵全是我的舊物。
在最底層,我翻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我吹開上麵的灰,顫抖著手打開。
裏麵沒有房產證,沒有存折。
隻有一份薄薄的協議。
《代持協議》。
當年賣掉老宅,把錢給魏哲買婚房時,我留了一個心眼。
我早看出徐娟不是個省油的燈,怕老實巴交的兒子被她拿捏住。
我特意谘詢了過世老伴的戰友,一位退休的法官,擬了這份協議。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那八十萬不是贈予,而是我委托魏哲購買房產的投資款,房產的實際所有人是我。
我隨時有權收回。
當時,魏哲還笑我多此一舉。
“媽,我跟小娟怎麼可能做那種忘恩負義的事?”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我拿出老花鏡,一遍一遍地看著協議上的條款,心一點點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