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菘藍微微垂眸,掩下眼底的異色。
她接過桂花薑茶,喝了一小口。
“唔......”
她眉頭一皺,精致漂亮的小臉擰成了一團,隨後哇得一聲吐了。
周正安:“怎麼了?是不是太燙了?”
她重重哼了一聲:
“這薑的味道太衝,桂花味也太重,黨參的品質太次,我不要喝!”
說完,她把薑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縮進了被窩裏。
她像富貴人家寵壞的小千金,嬌裏嬌氣的。
看著那碗被嫌棄的薑湯,周正安眼底微微一黯。
他不確定她是真嫌棄,還是故意的......
過了一會,他用哄小孩的語氣,輕聲哄道:
“好,不喝就不喝,我去給你弄一碗珍珠甜湯,你喝了會舒服一些。”
菘藍知道周正安所說的珍珠甜湯是什麼。
那是用紅薯粉捏的小湯圓,下鍋的時候加上酒糟,和蜂蜜紅糖水一起燉煮。
小湯圓煮到透明發亮,湯底煮到粘稠,甜湯會散發出一種焦香焦香的味道。
這種甜湯,她很愛吃。
但是現在,她不能愛吃。
她想了想,悶在被子裏道:“不用了,我不喜歡吃甜的,我現在沒胃口,什麼也不想吃。”
周正安看著床上鼓起的大包,蹙了蹙眉心:
“好吧,那你先休息。”
就在這時,醫生突然折返回來,將幾片熱敷貼放在床頭。
“少夫人,天冷了,馬上要下雨,您有關節炎,膝蓋要注意保暖。”
她確實是有關節炎,小時候落下的病根,每到陰雨天,膝蓋就會不舒服。
聽完醫生的話,周正安瞬間變了臉色。
他垂著眼,握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緊。
他想起了幾件事。
他記得,一到下雨天,她就喜歡坐著他的輪椅,在屋子裏滑來滑去。
她喜歡晴天,不喜歡下雨。
晴天會開心,雨天會歎氣。
下雨天,他夜晚醒來,會隱約聽到幾聲細碎的痛吟。
有一次,他問她怎麼了。
她說看手機睡著了,手機砸臉上了。
現在仔細一想,她應該是關節炎犯了,隻是要假扮葉心蕊,為了避免露餡,所以刻意隱瞞。
周正安斂著眉,沉默不語。
相同的臉部輪廓、五官、手型,同樣的生理期、關節炎......
在一個人身上,怎麼可能會同時出現這麼多的巧合。
當無數個巧合撞在一起,那就不再是巧合,而是某種必然。
各種線索和瑣碎往事拚在一起,最終在周正安腦海裏彙成了一個答案。
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
她,就是他找了整整三年的那個人。
剛才她各種挑刺,說自己沒胃口,不肯喝那碗薑湯,就是為了掩蓋對黨參過敏的事實吧。
她當時為了錢,可以假扮葉心蕊照顧他。
那麼現在,她也能為了錢,假扮徐幼藍!
趴在被窩裏的菘藍,聽到外麵沒聲音了,還以為周正安已經走了,悄悄扒開被子,探出腦袋往外看。
結果剛好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
他茶褐色的瞳孔映著她靈動的雙眸。
兩個人目光相撞,彼此的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菘藍愣了愣,瞬間背過身子,錯開了眼神。
她像偷看別人試卷被現場抓包的學生,頓時心跳如鼓。
要命!
周正安怎麼還沒走?
他是個鬼嗎?怎麼連呼吸聲都沒有的?
看著狼狽縮回被窩的人,回想起她鬼鬼祟祟往外探的眼神,周正安腦海炸響一記春雷。
她是在刻意躲他。
她心虛了!
氣氛沉默了下來。
他站在床邊,她縮在被窩裏,兩人僅僅隔著一層被子,卻仿佛隔了十萬百千裏。
房間裏安靜極了,靜得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過了一會,菘藍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頭埋在被窩裏,悶聲道:
“你還不走嗎?我要休息了。”
周正安:“你生病了,我要留下來照顧你。”
她離開他的這三年,好像一點肉都沒長。
身體還是那麼輕,風一吹就刮跑了,受一點寒就發燒了。
以前都是她照顧他,等到他身體好了,想要照顧她一生一世的時候,她居然跑了。
跑得無影無蹤,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暗地裏找了她3年,找了她整整1095天,45720個小時,2743200分鐘。
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她。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她還生著病,他怎麼可能離開。
菘藍鬱悶極了。
這男人好像要賴在這裏了,萬一等下沈錯回來,解釋都解釋不清。
她可不要修羅場。
她想了想,背著身子,陰陽怪氣道:
“我生病為什麼需要你照顧啊?表叔照顧侄媳婦,這聽起來很不對吧。”
表叔?
周正安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什麼表叔,她應該稱呼他老公!
雖然她是代替葉心蕊跟他結的婚,但她是他唯一認定的妻。
他又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桂花薑茶放在床頭。
這一次,他沒往碗裏放黨參。
“起來,喝薑茶,我沒往裏麵放黨參了,喝了肚子就不疼了。”
他的聲音溫厚低醇,如同緩緩泡開的熱茶,氤氳著熱氣。
菘藍心頭一驚,指尖悄悄攥緊了被子。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看出什麼了?
不能吧.....
她冷著聲音道:
“我說了我不需要你照顧,我就算需要照顧,那也應該是我老公照顧我。
表叔照顧新過門的侄媳婦,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周正安看著床上隆起的大包,心底幽幽歎了口氣,她一直在拿輩分說事,想拿倫理綱常壓他,就是因為她知道,他是一個很在乎名聲和禮儀規矩的人。
但是她錯了。
任何世俗的牽絆,都沒有她重要。
“你不要叫我表叔,以後叫我正安就行。”
男人的聲音緩緩沒過頭頂,菘藍能感覺到他正在靠近,甚至準備掀她的被子。
她瞬間探出腦袋,衝著指尖已經碰到被子的周正安道:
“你幹什麼?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也別忘了我的身份。”
周正安在床邊站立,目光灼灼地盯著菘藍,緩緩開口道:
“你又不是徐幼藍,也不是沈家真正的少夫人,更不是我的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