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正安看著撞進懷裏的人兒，身體一僵，頓時愣在了原地。

今晚是他在沈園的最後一天，項目的事情已經解決，他明天就要離開海都，可是就這樣走了，他又不甘心。

他本想在園子裏散散心，卻不知不覺走到了水雲軒。

誰知他剛想敲門，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影，就撞進了他的懷裏。

周正安喉結微微滾動，低頭看著菘藍，雙手不自覺收緊，心跳不斷加快。

盡管內心波濤洶湧，似有山洪呼嘯，可他臉上依舊波瀾不驚，沒什麼表情。

因為受寒，菘藍一張臉蒼白如玉，原本明亮的雙眸像蒙了灰色玻璃，染上一抹懨色。

她唇色黯淡，臉部因發燙浮現出一團不正常的潮紅。

周正安發現了菘藍的不對勁，她的手腕燙得驚人，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

“你.....你發燒了？”

看到她虛弱的模樣，周正安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菘藍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周正安。

她下意識推開他的手，支撐著酸痛的身體靠在門邊。

她掙紮的模樣落在周正安眼裏，以為她是覺得兩人舉止太過親密，害怕別人誤會，便連忙後退了一步：

“你不要擔心，我.....我走過來的時候，這裏沒人。”

膝蓋隱隱作響，小腹處傳來一波又一波的鈍痛，菘藍渾身發痛，雙腿軟綿綿的，根本沒有半分力氣，站都站不住。

她倚著門框，身體搖搖欲墜。

眼看四下無人，周正安猶豫了一下，直接抱起她進了屋。

他發現她的身體很輕，很柔軟，跟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菘藍沒有想到周正安居然會抱她，身體瞬間繃緊，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你放我下來......讓人看見不好.......”

叔叔對侄媳婦這樣，太過界了。

周正安沒有說話，強硬地把她抱進了屋。

過了一會，醫生來了。

菘藍躺在床上，嘴唇泛著死白，微亂的發絲沾染了細汗，緊緊地貼在耳畔。

醫生給她打了一針退燒針，又開了幾副藥。

藥物有鎮定安神的成分。

她喝完藥之後，頭腦混混沌沌的，不知不覺便窩在被子裏睡著了。

門外。

周正安問醫生，語氣關切道：“醫生，她沒事吧？”

醫生回答道：“沒事，少夫人隻是發燒了。”

周正安想起菘藍痛得站都站不穩的模樣，很是疑惑道：“可，她為什麼看起來那麼痛苦。”

醫生：“少夫人身體受了寒，著涼發熱，又遇到生理期，就更難受了。”

聽到這話，周正安臉色一變，猛地打開手機，看了下日期。

今天是十五號。

他還記得，她的生理期是每個月的十五號，且一直都很準時。

她每到生理期的時候，就會喝一種帶有桂花味的紅糖薑茶。

她說桂花的香味能中和薑的辛辣。

那幾天，屋裏一直縈繞著淡淡的桂花香，以及甜甜的紅糖味。

她生理期的那幾天，會變得很慵懶，會擁著羊毛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然後把腳藏在貓咪的肚皮下麵。

他有一次非要給她弄熱水袋，結果被熱水燙了手。

她一邊罵他盡添亂，一邊手忙腳亂地找藥膏，給他塗完藥膏後，原本燙口的紅糖薑茶已經沒了熱氣。

從那以後，他就很少添亂，老老實實地在輪椅上呆著。

回想到以前，周正安的心一寸寸縮緊。

她和她的生理期是同一個日期，這會是巧合嗎？

床上，菘藍已經沉沉睡去，雙眸緊緊閉著，呼吸清淺綿長。

周正安看著她的臉，愣了片刻。

她臉部的輪廓，眉骨的長短，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狀，都和他腦海中日夜描繪的一模一樣。

他剛失明的時候，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廢物，整日躺在床上，毫無生機。

而她告訴他，不僅僅隻有眼睛才能看到東西。

她牽著他的手，帶他觸摸凸起的盲文，描摹岩石的紋路，感知世間的萬事萬物。

在學習用手看世界的課程中，他無師自通，學會了用手看人。

他用手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她。

收回心神，周正安看向床上熟睡的人兒。

她睡得很沉，長而為翹的睫毛輕闔著，她的臉隻有巴掌大一點，好像他一隻手就可以覆蓋住。

看著看著，他屏住呼吸，朝著她的臉，緩緩伸出了手。

他想用手確認，確認她麵部的骨骼，眉骨的形狀，是不是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眼睛無法確認的事情，他的手可以。

然而，當指尖快觸碰到她的時候，他突然克製地收回了手。

他覺得趁別人睡著的時候，偷偷摸別人的臉。

有點太下流了。

他這樣，跟流氓有什麼區別。

從小到大接受的優良教育，以及刻在骨子裏的正直品行，告訴他不能這麼做。

在床前沉默地站了片刻後，他垂著眸子，悄悄離開了。

過了一會，他又回來了，手裏多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瓷碗，碗裏浮動著淡淡的桂花、紅糖和薑的香味。

菘藍被紅糖薑茶的香味喚醒。

她睜開眼睛，看到周正安站在床邊，手裏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瓷碗。

周正安將瓷碗遞到她嘴邊：

“喝吧，喝了會好一點。”

菘藍看了一眼碗裏的薑茶，又看了一眼周正安，心猛地一沉。

薑茶裏有桂花和黨參，她喜歡喝桂花，但是卻對黨參過敏。

周正安知道這一點，他難道是在試探她？

他對她的行為太反常了。

他那麼有分寸和邊界感的一個人，居然會對她這個侄媳婦噓寒問暖，給她端茶倒水。

這太不對勁了。

可是，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為什麼會對她起了疑心。

“快喝吧，要涼了，醫生讓我給你煮的。”

男人舀了一勺薑湯，遞到菘藍嘴邊，他垂著眸子，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期待。

菘藍抿了抿唇，緊緊攥著被子，心跳如鼓。

怎麼辦。

她要是喝了，身體會有過敏反應。

她要是不喝，那不就等於變相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