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隻是，他現在還不能確定她到底是不是她。

周正安靜靜凝望著菘藍，菘藍避開他的眼神，垂眸不語。

兩人之間似乎纏繞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磁場。

沈錯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茶盞，用探尋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

氣氛有些微妙。

周正安沒再說什麼，掩下萬千情緒，遞給菘藍一個厚厚的紅包，然後低頭喝了一口茶。

隻是，祝願新婚快樂百年好合的賀詞，他卻哽在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奉完茶後，菘藍去後園休息。

園子裏開著各色菊花，雙色菊、玉壺春、綠雲牡丹，各種各樣，千姿百態。

花海中站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穿著粉色蓬蓬裙，長得玉雪可愛，頭上有兩個小揪揪，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她看到菘藍，笑嘻嘻地跑過去，伸手遞給她一朵花，奶呼呼道：

“嘻嘻，給你，漂亮姐姐，發發。”

那是一朵傲立的金菊，花瓣如絲，層層疊疊，像金色的火焰。

菘藍彎腰接過，笑吟吟地摸了摸她的頭：

“小妹妹，謝謝你呀，你是誰呀？叫什麼名字？”

小團子眨巴眨巴眼睛，扭動著小身子，奶聲奶氣道：

“姐姐，我叫歲歲，你好漂亮呀，你是仙女嗎？”

她嘴角翹起，伸手想去摸歲歲的小腦袋，結果一個女人匆匆趕來，劈手抱走了歲歲，唯恐她被人摸臟了一樣。

女人一邊走一邊教訓小孩：“你怎麼跟什麼人都能玩到一起。”

菘藍擰了擰眉，覺得這話有點怪怪的。

不過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下午，她在荷塘邊又看到了歲歲。

小孩正蹲在池塘邊玩泥巴，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小泥人。

她剛想過去，結果歲歲看到她，立馬抓著泥巴，往她身上丟。

“臟貨！你不準過來！”

歲歲像變了個人，看向菘藍的眼神滿是厭惡。

菘藍側身躲開泥巴，微微皺了皺眉。

這孩子怎麼突然對她有這麼大惡意。

“臟貨？罵誰？”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花園裏響起。

沈錯出現在兩人身後，他嘴角漾著笑意，但笑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走到歲歲麵前，一腳把她的泥人踩得稀爛。

“沈歲歲，你剛剛在罵誰。”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輕柔很隨和，就好像在問明天什麼天氣一樣，可小孩卻本能地從他身上感到了危險。

歲歲縮著脖子，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她瞳孔發顫，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樣子。

沈錯俯下身子，笑眯眯地看著小女孩：

“沈歲歲，你剛剛罵的人是你堂嬸，你要跟她道歉，明白嗎？”

他微眯的眼眸猛地睜開，目光淩厲如刀，他踩著泥人，腳尖碾了又碾。

“道歉。”

歲歲嚇得臉色發白，肉嘟嘟的臉蛋像豆腐一樣顫動了兩下，看向菘藍道：

“嗚嗚，對.....對不起。”

沈錯：“大聲點，說，嬸嬸，對不起。”

歲歲抖著唇瓣，嘴巴扁成了小勺子，像小鬆鼠一樣揣著手手，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樣子。

她忍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嗚哇.....叔叔壞！嬸嬸也壞！”

小孩抹了把眼淚，哭嚎著跑開了。

看著小孩哭著跑遠了，菘藍扯了扯沈錯的衣角，“好了好了，我沒事，不要跟小孩子計較。”

小孩子懂什麼呀，言行舉止都是大人教的，看來這沈家，有人看她不爽。

沈錯眯起眸子：“下次她再這樣，我連她爸媽一起丟出去。”

就在這時。

湖畔突然傳來一聲孩童的驚呼。

“啊！”

賭氣逃跑的歲歲，一腳踩空滑到了湖裏。

“噗通！”

湖麵濺起巨大的水花，小孩的身體在水麵起起伏伏，她昂著小腦袋，撲騰著水花大喊：

“嗚嗚，救.....救命.....”

咕嚕咕嚕......

小孩接連喝了好幾口水。

菘藍距離湖邊最近，她沒多想，直接越過涼亭的欄杆，脫了鞋子就往湖裏跳。

深秋的湖水很冷。

入水的瞬間，她感覺掉進了冰窟，凍得渾身的骨頭都在悲鳴。

必須速戰速決，不然身體會被凍僵，菘藍調整了泳姿，以最快的速度遊向了歲歲。

小家夥已經完全沉下去了，頭頂上方咕嘟咕嘟冒著泡泡。

與此同時。

岸上一前一後，響起兩道撲通的跳水聲。

菘藍回頭一看，看到有兩個人朝她和歲歲遊了過來。

一個是沈錯，一個是周正安。

周正安剛好也在附近，看到剛才的那一幕，他也不假思索地跳進了湖裏。

“咕嘟咕嘟.......”

歲歲頭頂的氣泡越來越小，小小的身子往湖底沉去。

菘藍深呼一口氣，一個猛子紮進湖底。

湖底長著很多水草，水草像觸手一樣隨著水波擺動，極易纏住人的手腕和腳腕。

歲歲撲騰得太厲害，被水草纏了個結實，菘藍靠近她的時候，也被水草纏住了腳踝。

被水草纏住千萬不能掙紮，否則越掙紮，纏得越緊。

菘藍不敢再動，可懷裏的小孩一直撲騰，水草將兩人越纏越緊。

湖水從四麵八方湧進眼耳口鼻，嗆了口水後，菘藍立即屏住了呼吸，可是小孩子不會憋氣，小臉憋得青紫，像死魚一樣翻著白眼。

菘藍艱難地扯掉歲歲身上的水草，托著她的屁股，想把她送到湖麵呼吸。

沈錯離兩人最近，他最先遊過來，菘藍打著手勢，讓他先把小孩送上去。

男人嫌棄地把歲歲往腋下一夾，然後朝菘藍比了個手勢：

【我很快回來。】

水下波影浮動，碧光瑩瑩。

菘藍長發散開，纖細的腰身隨著水波擺動，像極了一條被水草困住的美人魚。

她憋氣很厲害，但纏著她的水草很煩人。

就在這時，周正安遊到了她身邊。

他看著被水草纏住的菘藍，眼底暗潮湧動。

砰砰砰....

他的心臟加速跳動。

他想，他或許可以借著這個機會，確認心裏的猜想。

懷揣著即將揭開謎底的刺激感，他毫不猶豫地撥開水草，朝菘藍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