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他雖然是個瞎子,可他並非什麼也看不見。
他的手就是他的第二雙眼睛。
她麵部的輪廓、眉骨的長度、五官的形狀,是他爛熟於心的數據。
他無數次在腦海中描摹過她的臉。
周正安死死盯著菘藍,澎湃的情緒洶湧起伏。
他的侄媳婦,為什麼跟他的妻子長得一模一樣!
盡管心底翻江倒海,但他麵部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他沉默地坐在那裏思考著什麼,手指一圈一圈地摩挲著杯沿。
菘藍一抬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周正安。
她眉心一跳,身軀驟然緊繃,全身的血液瞬間一股腦湧向頭頂。
周正安?他怎麼在這裏!
他不是已經回去了嗎!
不過僅慌亂了幾秒,她就鎮定了下來。
她假扮葉小姐的時候,一直是模仿葉小姐的聲音說話的,周正安當時又看不見,他應該壓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想到這裏,她的心瞬間安穩了。
她將耳畔的發絲撩到耳後,露出一個很自然的微笑,衝著沈老爺子喊了一聲:
“爺爺!我們來了。”
沈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眼沈錯。
沈錯沒有打招呼的意思,他大大咧咧走進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副目空一切的樣子。
菘藍端起茶盞,恭恭敬敬地遞到沈老爺子麵前:
“爺爺,請您喝茶。”
沈老爺子笑嗬嗬地接過茶杯,隨手遞過去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紅包。
菘藍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眉眼一彎:
“謝謝爺爺,祝爺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日月昌明,鬆鶴長春。”
沈老爺子捋了捋胡子,笑道:
“什麼壽比南山,長春不老,我都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我隻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沈園添丁加口,子孫興旺。”
催生,老一輩人的執念。
菘藍抿唇,假裝羞澀地笑了笑。
沈錯往椅背上一靠,隨意拿起一盞茶,喝了半口,語氣涼涼道:
“求人不如求己,想看沈園添丁加口,那您不如自己生,70歲的年紀,正是當父親的時候。”
“咳咳.....”
沈老爺子一口茶哽在了喉嚨裏,咳了半天才咽下去。
一屋子的人表情都很精彩。
然而,脾氣很好的沈老爺子並沒指責沈錯,隻是拿起毛巾擦了擦嘴,看著菘藍道:
“阿錯這孩子性格不好,脾氣暴,我是管不了他,你替我管管。”
菘藍捏著厚厚的紅包,笑吟吟地點了點頭:“好!”
沈錯低頭喝茶,沒有說話,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茶蓋。
沈家長輩多,菘藍挨個奉茶,沒一會,茶案上的紅包就堆成了小山。
忙活了一圈,她轉眼一看,就差周正安了。
她鎮定自若地捧著一杯茶,緩步走到他麵前。
茶水清澈,映出一張美人臉。
碧色的茶盞將她的指尖襯得更加白嫩。
周正安的目光從她的雙手轉移到了她的臉上,他想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些波瀾,結果一無所獲。
她端著茶,像對待其他長輩一樣,語氣親近又疏離道:
“表叔,請喝茶。”
周正安抿著唇,沒有動手去接。
他靜靜看著眼前這張曾在腦海中描繪過千千萬萬遍的臉。
他緊緊攥著手,努力克製想摸上去的衝動。
她到底是不是她,他的眼睛無法確認,但是他的手會告訴他答案。
隻要他用手摸一下,他就能確認了,可是........
在現在這種場合,他頂著周家表叔的身份,什麼也不能做。
周正安一直不接茶盞,菘藍手臂舉得發酸,盞中的茶水晃得泛起了漣漪。
她微低著頭,內心敲起了小鼓。
該不會......這人該不會察覺出什麼了吧。
但是不能啊,她昨天香水噴多了,現在身上還殘留著餘香,他應該不可能聞出她的氣味吧?
“表叔,你侄媳婦都端了半天了,這茶你要是不喝,我就潑了。”
沈錯看到菘藍一直端著茶,不悅地瞥了一眼周正安。
周正安回過神,這才注意到她一直維持著端茶的姿勢,纖細的手腕隱隱發顫。
他連忙起身,接過茶盞:“對不起,我剛剛走神了,我覺得你很眼熟,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菘藍心頭一凜。
周正安眼熟她?這根本不可能啊!
他又沒有見過她,甚至壓根不知道她的存在。
場上一陣沉默。
沈錯看向兩人,蹙了蹙眉,心底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他指尖輕輕敲擊桌案,拖著長長的腔調道:“表叔,你在外麵到處眼熟人,表嬸知道嗎?”
聽到表嬸兩個字,周正安眼底劃過一抹冷意。
現在他家裏的那個人,是葉家的大小姐葉心蕊,不是他的妻子。
他這次獨自來海都,就是為了甩開那個虛偽惡心的女人。
當初,他車禍重傷,雙腿骨折,雙目失明,成了一個廢人。
葉心蕊不想履行婚約,便逃去了國外,還散播她出事死亡的謠言。
家裏害怕他禁不住接二連三的打擊,想讓他重新振作起來,便找人假扮葉心蕊,跟他舉行了婚禮。
後來,他積極配合治療,身體逐漸康複,事業也開始風生水起。
而葉心蕊得知消息立馬澄清死亡謠言,想回到他身邊。
周家看重聯姻的利益,自然還是認葉心蕊這個兒媳婦的,於是他們趕走了那個替身,跟著葉心蕊一起欺騙他。
所有人都欺他眼瞎,以為他看不見,其實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看不見,但是嗅覺、觸覺、聽覺和感知力都異於常人。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身邊換了人!
他一直在暗中尋找,當年陪伴在他身邊那個人,可惜很多線索和痕跡都被抹除了。
他整整找了三年,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