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菘藍攥著裙擺,心跳如鼓。
周家在青州,距離海都十萬八千裏,兩家相隔這麼遠,居然都能扯上關係?
周正安,青州地界的話事人,金融領域的商業巨擘,跺跺腳都能讓世界抖三抖,要是知道自己被騙了,估計掘地三尺也不會放過她。
而且,如果身份暴露,沈家也不會放過她,她的雇主也會跟著遭殃。
她的委托金也就打水漂了。
不行,絕對不能被認出來。
菘藍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頭繁雜的情緒,她看向沈錯,試探性地問道:
“那,周家這次來的人多嗎?”
沈錯往台下看了一圈,然後道:“我們家跟奶奶家關係不太好,好像就表叔一個人來了。”
聽完,她稍微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也就是說現場沒人認識她。
過了一會。
周正安起身朝兩人走了過來,手裏拿著禮盒,他要來送新婚禮物。
他的眼睛已經好了,看人時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克製的溫柔,可眸光偏又清冷疏離,隱隱給人一種上位者的壓迫感。
看到越走越近的男人,菘藍努力讓自己鎮定。
周正安不可能認出她的。
他當時雙目失明,沒見過她的樣貌,她在周家的時候,也是模仿葉小姐的聲音說話,並沒有用自己的原聲。
“咦?你用的是什麼香水?這麼好聞?”
沈錯突然低頭,輕輕嗅了一下菘藍的脖頸。
是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月夜雪地吹來的風,清甜純淨。
菘藍愣了一下:“啊,我沒有用香水啊......”
可能是體香?
一想到體香,她頓時警覺了起來。
周正安雙目失明後,嗅覺越來越靈敏,後來他單單憑借嗅覺,就能分辨出身邊的人。
不行,她得找瓶香水噴一噴,要是被聞出來就不好了。
“我,我去補個妝。”
看著周正安越走越近,菘藍提著裙擺落荒而逃。
她跑到化妝間,隨手拿起一瓶香水衝著脖頸、手腕、裙擺猛噴。
整個人都被香水醃入味了,甜膩的香味濃到嗆鼻。
回到婚禮現場,她看到沈錯站在禮台旁等她。
月白色的光罩在頭頂,男人的五官籠了層深淺不一的陰影,麵部輪廓顯得更加深邃立體。
眉骨、眼窩、挺直的鼻梁、輕揚的薄唇、流暢的下頜都像是一筆一畫精心雕刻出來的。
堪稱女媧的炫技之作。
菘藍小小震撼了一下。
這男人,頂著光都能這麼帥。
看到菘藍回來了,他漂亮的瑞鳳眼輕輕一彎,誇讚道:
“哇,你身上好香啊。”
她身上確實很香,噴了大半瓶香水能不香嗎?
香得都快能熏死人了。
菘藍往下拉了拉頭紗,她的臉像隱在一層薄霧中,影影綽綽,看不清樣貌。
周正安上前給兩人送新婚禮物,簡單說了句:“新婚快樂。”
他手中的禮盒裏躺著一對情侶手環。
手環是月桂葉的造型,別致而精巧,周圍鑲嵌了一圈紫色的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
菘藍眸光閃了閃。
東西是好東西,可惜她不是真正的沈家少夫人,這些東西,她走的時候,也不能帶走。
她假扮葉小姐的時候,周正安出手很闊綽,送了她一堆金銀珠寶。
可惜走的時候,都還給了周家。
“謝謝表叔。”
菘藍道了聲謝,周正安禮貌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上的時候,猛地頓了一下。
眼前的手,修長潔白,骨節細膩如瓷,清透的指尖像草葉上凝結的晨露。
他記得。
他雙目失明的時候,有一雙手曾幫他撥開雲霧,帶他感知世間萬物。
他沒有見過那雙手,但通過觸摸,他在腦海中千萬次描繪過它的樣子。
他記得那雙手的手型,每一根手指的長短,每一節骨節的粗細,每一個手窩的大小。
眼前這雙手,他腦海中記憶的數據一模一樣。
周正安沉寂的內心,突然像煮沸的熱水一樣開始喧嘩。
他攥緊手心,抬眸看向披著頭紗的菘藍,想看清她長什麼模樣。
突然,他嗅到一股嗆鼻的香水味,濃鬱的香味讓他喉嚨發癢。
周正安沸騰的內心瞬間被潑了一盆涼水。
不,不是她。
她不喜歡香水,也從來不噴香水。
送完新婚禮物後,周正安一言不發地走開,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他背脊挺得筆直,可眼神失魂落魄。
婚宴開席,新郎新娘要去換敬酒服。
換衣服的時候,菘藍隱約聽到隔壁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李管家,我當時結婚的婚禮錄像還在嗎?我突然想看看。”
菘藍心頭瞬間一緊。
是周正安?
換衣間的隔壁是休息室。
周正安端坐在沙發上,他的麵容沉靜如水,可拿著手機的右手,卻微微有些發抖。
菘藍側著耳朵偷聽,身子緊繃得像一張弓。
他要看婚禮錄像?
聽起來可不太妙。
周正安要是看了以前的婚禮錄像,那她不就暴露了?
過了一會,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略帶抱歉的聲音:
“少爺,我剛剛去找了,但很可惜的是,錄像帶數據損壞,您跟夫人的婚禮錄像已經丟失了。”
周正安緩緩放下手機,眼底掠過一抹失望,“好,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騙他,包括他最信任的管家。
菘藍在心裏默默給李管家點了一個讚。
不愧是周家,做事就是滴水不漏。
估計不僅婚禮錄像,家裏的監控錄像應該都一並銷毀了。
既然如此,那她等會可以大搖大擺地出去敬酒了。
換下婚紗後,菘藍穿了一套秀禾服,她提著裙擺走出房間,沒走幾步,看到一個人坐著輪椅,被一群保鏢簇擁著推了過來。
隻一眼,她心跳就漏了一拍。
靠!白楚年!前夫哥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