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歇時,工作人員提著熱水瓶倒咖啡。
遞到投資人王總麵前,他擺手拒絕。
陳景雲見狀,親自端了過去。
“王總您嘗嘗,這喝的不是咖啡,是理念!是節儉辦大事的理念!”
拗不過他,王總便接過抿了一口。
最終,路演草草結束。
人還沒散完,老總就把陳景雲拽到角落。
“你怎麼搞的!王總說沒見過這麼敷衍的!省這幾千塊,上市攪黃了怎麼辦?”
“他明明挺滿意啊!”
陳景雲一臉困惑。
“那是人家涵養好!他說明天再給答複,這還能有好答複?”
眼見李總氣得快吐血,我適時走近。
“李總,要不我去和王總再溝通一次?我和他秘書對接過幾次。”
話音未落,陳景雲一步橫插進來。
“李總,這事兒哪用得著她去。一個女人家,脾氣衝,說話直,容易把王總徹底得罪了。”
他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我看著他油膩的側臉,胃裏一陣翻湧。
上輩子,他就是用這套說辭,一次次把我按在幕後,自己跑去摘桃子。
臟活累活我幹,黑鍋我背,功勞他領。
就連最後公司破產,他都能把鍋甩到我頭上:“都怪你當初非要上市!”
李總皺眉:“景雲,你確定能行?”
“當然!”陳景雲挺起胸,“我和晚晴去。晚晴心細會來事,保準把王總哄好。”
他施舍般瞥我一眼:“知薇把資料發我就行。拋頭露麵的事,男人做更穩妥。”
我沒爭,甚至笑了。
“也好,我正好有報告要趕。辛苦你們了。”
畢竟,總得有人先踩雷,我才知道坑有多深。
第二天,安永那邊傳來消息。
陳景雲帶著林晚晴,提著兩袋蔫巴巴的水果去了王總公司。
王總開完會出來,看見他倆和水果,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
陳景雲還迎上去:“王總,自家種的,沒打農藥,綠色健康!”
王總擺擺手,秘書趕緊接過去放到一邊。
整個會麵不到十分鐘。
王總隻問了幾個流程上的泛泛問題,陳景雲答得磕磕巴巴,林晚晴在旁邊賠笑,插不上話。
隔天,我帶著安永團隊,以合夥人身份單獨見王總。
我遞上了一份《上市前關鍵財務風險與合規建議》,裏麵標清了陳景雲經手項目的成本虛報和關聯交易。
王總看完,沉默良久,親自給我倒茶。
“這些數據,你怎麼拿到的?”
“在專業人士眼裏,這些問題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區別隻在於,有人裝瞎,有人戳破。”
他盯著我,忽然笑了。
“後續上市對接,我隻認你。集團明年審計交給安永,你親自帶隊?”
“榮幸之至。”
走出王總辦公室,我手機震了。
點開,是陳景雲一連串的語音。
“許知薇你什麼意思?王總秘書說以後隻跟你對接!有你這麼搶功的嗎?”
我聽完,拉黑刪除。
但我知道他不會罷休。
果然,當天下午,公司裏就開始流傳各種版本的謠言。
“聽說了嗎?許知薇爬上王總的床了!”
“我就說嘛,她憑什麼啊?肯定是賣了。”
“陳副總真可憐,辛苦跑來的關係,被自己女朋友撬了......”
這還不夠,陳景雲提著兩袋鹹菜去找我媽告狀。
當晚,我媽在電話裏劈頭蓋臉罵道:
“景雲實誠,處處為你著想,你就不能珍惜點?”
“你現在聯合外人搶他功勞,讓他在公司怎麼立足?”
我爸更是搶過電話吼我:
“趕緊去給景雲道歉!沒有景雲忙前忙後,你能有今天?”
我安靜地聽著。
聽這世上我最親的兩個人,為那個害死我的男人罵我。
心裏最後一點溫熱,徹底涼透。
“公司上市,我會負責到底。陳景雲,我會踩到底。”
“你們這麼想當他爸媽,就好好當!”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寂。
然後傳來我媽尖利的哭罵:“許知薇你反了天了!我們白養你二十年......”
“嘟。”
我掛斷電話。
上輩子,我就是太在乎他們的看法,太想證明自己,太渴望那點可憐的親情和愛情。
最後輸得命都沒了。
這輩子?我又不傻。
我徑直走向李總辦公室。
該彙報進展了。
順便,也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