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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俠精忠全傳奇俠精忠全傳
趙煥亭

第三一回 來深誚有玷貽羞 聽春聲無理取鬧

且說右邊那喜娘,生得標標致致,長長的身兒,尖尖的腳兒,諢名“挨挨酥”。愛說愛笑,陳家人眾都與他有個小吸溜兒。那會子,新人紅巾掛在他簪上,便有伺候人等向他擠眉弄眼,有的還盡力子怪喇一聲。他聽到耳內,百忙中沒法理會,隻好心頭暗罵。這時竟無端挨了一頭,痛是不消說,又恰在那要緊所在,不由麻辣辣腰兒一彎,險些栽倒。趕忙竭力撐定,叫道:“怎麼咧!難道院內沒人麼?這是甚麼時光,容這等野廝胡撞!”原來那小廝是廚司雇的小使,不過刷盞洗碗,替替手腳。鄉下孩子,乍到這種排場中,兩隻眼哪裏夠使。瞅空兒他悄悄踅出,各處一看,便如瞧西湖景一般,煞是有趣。兩隻腳不由自己,便踅向後院。隻見珠簾繡幕,恍如到了天宮。好在這當兒大家奔走不迭,也沒人理會他。他竟直著腳子,咯咯吱吱,逛了個不亦樂乎!末後踅到一處,甚是僻靜,卻有兩間小巧房兒,一般的窗簾齊整。他累的正有些疲倦,暗想道:“這所在睡個自在覺兒,且是好哩!”不由信步掀簾,探頭一張,哪知這房兒卻是茅廁。恰巧梁媽媽從早晨到這時,忙得火騰騰的,灌了許多茶水,無奈總不得抽身,隻得用強忍工夫,這時光好容易瞅個空兒,便三腳兩步跑來,正褪下中衣,蹲下去,十分爽適。不想簾兒一動,突的一個蓬頭探將入來。梁媽媽頓時一驚聳,鬧得淋淋漓漓。不由喝道:“哪裏的野雜種!這還了得!”那小廝魂都嚇掉,愣怔怔回頭便跑。恰好一個仆人從前麵忙忙走來,倉忙中見那小廝襤襤褸褸,野頭野腦,一臉驚惶,忽的從後院搶出,已然可怪;又聽得梁媽媽隨後喝喊,以為定是偷兒,趁鬧來作手腳,便凶神似闖向前一把撈去。那小廝命都不要,一低頭從他肘下衝出。那仆人哪裏肯舍?回身便趕,所以一路吆喝出來。當時喜娘叫罷,那仆人也便趕到,且將小廝拎過一旁。其餘人眾,有認得那小廝的,便扯個淡趕向廚中。不期然而然,許多眼光都集在挨挨酥麵孔上。真好挨挨酥!麵不改色,仍然嫋嫋而進。背後婢女等也便哄一聲擁來,直入洞房。一切坐帳納福細節,不必細表。

前廳賀客不多時陸續都到,紛紛擾擾,一片歡聲,鬧得春潮一般。陳敬草草周旋過,照例開筵痛飲。直鬧到日色平西,還未散掉,自有陳敬知賓輪流陪坐。賀客吃得不差甚麼,便有離座散步,踱到婚堂上賞玩喜聯的。隻見左也是“金屋人間傳二美”咧,右也是“銀河天上渡雙星”咧,改頭換麵,熟爛可厭。隻有一副朱紅箋聯,寫得字跡怪偉,煞是可觀。聯語是:舜耕餘草木,禹鑿舊山川。下款大書:如弟吳興禮頓首拜賀。偏逢這位客文理有限,卻好鑿四方眼兒。暗想舜禹兩位規矩矩的老先生,可與這新婚燕爾有甚麼瓜葛!難道是取降二妃娶塗山氏的意思麼?便是如此,也講不去。沉吟一回,念誦著這兩句,轉回座,他便向大眾不恥下問起來。眾客方沒作理會,內中卻有個促狹的,鼓掌大笑道:“這位吳某,一定與主人是忘形好友,諧笑無忌。這聯兒著眼在‘餘舊’二字。至於草木山川,不過象形寓意,把來貼在新人身上說罷了。足下卻無端理會舜禹兩字作甚?”說罷,又複大笑。眾客人頗有微聞陳敬秘事的,頓時恍然意會,大家相視一笑,即便紛紛各散。

這當兒吳興禮等一班人,正另在陳敬書室中談得興高采烈。隻牽著主人不許動身,直待眾客散後,方另備精饌醇酒,便在書室中小酌起來。陳敬沒法兒,隻得陪飲。大家拇戰一回,覺得沒甚興致。馬勝道:“我有個續口令兒,是每人一句,頂針續麻,接著末一字說去,不拘成話俗語均可。那個要口一停頓,便輸吃一杯。”說罷向席上一望,主客五人。便道:“先由我令官起句,依次接去。”便舉杯宣令道:“五星聚井。”次該陳敬,他卻搖手道:“沒意思,還是痛快快吃幾杯倒不錯。”馬勝便趁勢亂嚷道:“豈有此理!你是想草草終局,好拋掉我們,去盡你那新郎職務。左右我是蠐螬拽果碟,越犯惡越屈伸。如不從命,我便攪你一夜,你看是哪樣便宜!”陳敬道:“不是這樣說。我是嫌費思索。”興禮道:“不打緊,且試試何如?”陳敬隻得接令道:“井上有李。”次該高佩忠,便道:“李三娘打水。”韋保琳乜著眼,用指一畫圈兒,接說道:“水性就下。”不想說得口滑,又接道:“下流之惡皆歸焉。”馬勝叫道:“罰罰!誰讓你隻管搶令!下下的混鬧。”正在亂噪,忽聽室外一陣腳步響,有兩個仆人跑過。裏麵一個抱怨道:“真喪氣得緊。難道真個等他下來麼?還不快叫車送他轉去。”說著去了。興禮笑道:“奇哩!怎麼外麵也下下的鬧起來?”陳敬心疑,便喊過室外侍仆問其所以。侍仆囁嚅良久,方說道:“也沒甚要緊。便是方才那喜娘,誰也不知他有四五月的身孕。那會子經那小廝一撞,觸動胎氣,看光景掙紮不得,所以亂著送他快去。”陳敬聽了,老大不悅,卻也不便現於顏色。興禮來得乖覺,便道:“馬兄,這令果然沒意思。若不是隻管下下的,還許沒這些麻煩。”保琳搖著肩兒道:“一無忌,百無忌。生生化育,大吉大利。且是寫意哩!”興禮笑道:“著哇!我們來個四海升平,各敬主人三杯,隨意快飲罷。”說罷,飛觥吃起來。大家都有酒意,隻有馬勝心內暗暗盤算,起了個過屠門大嚼的念頭,想姑且快耳目。便倚醉裝憨,分外鬧的厲害,其實他心內清醒白醒。少時,竟東倒西歪,拍著陳敬脊背大笑道:“少時陳兄要朝天去了。仔細我這千裏眼順風耳,你們一舉一動,須瞞不過我哩。”說罷,蹌踉踉歪翻榻上,橫不攬子,沉沉便睡。興禮道:“噫!他這覺兒,倒來得便當。時光不早,我們也該散過了。”說罷,紛紛辭去,隻剩馬勝狗也似的挺睡在榻。陳敬沒法,隻得命仆人順便伺候,自己忙踅入內室。

那仆人正逢熱鬧場中,夥伴兒都攢三聚五,大吃大喝,自己卻孤鬼似的,便如看守死屍,你想如何會有好氣。不由蹾碟擲碗,一麵撤理殘肴,一麵唉聲歎氣道:“真喪他娘的氣!那會子攙了個呻吟成堆的挨挨酥,這會子又守著個醉貓郎當的馬大爺。今晚人家花嬸兒因得的喜錢多,特的備了齊整東道,請大家盡興吃喝。不想我偏沒著口福。咳,真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我這位馬大爺,真算我命宮煞星!”說著,嚼了一陣,拎起殘酒灌了一氣。馬勝聽得明白,不由好笑,連忙極力忍住,那一片假鼾聲,越發雷也相似。偷眼張時,隻見那仆人瞅了瞅自己,嘟念道:“看光景是連了夜咧,那麼我也給他個一醉解千愁。”說罷,真撿個了兩樣殘炙,將剩酒合並了兩大壺,端向外間桌上。但聽得杯箸亂響,鬧了一陣,少時聲息都靜。唯有紅燭餘光,映得紙屏突突的,似乎搖動。馬勝忍不住,先欠伸一聲,停了一回,見沒人理他,便料是仆人醉倒。隨即悄悄踅去一張,果然伏睡在案。頃耳一聽,各處人聲都靜,已有夜分光景。馬勝大悅,便準備去作無賴不題。

且說陳敬,一麵心下怙惙,踅向內室,剛進院,早見茜窗上人影憧憧,一片說笑聲,十分熱鬧。便聽得花娘子呱呱的笑道:“今日不知怎的,大家隻管顛三倒四。虧你那個夥伴,大肚累垂的,他還來應人家喜事。也虧他束裹的那麼伶俐,若不是那浪小廝可勁子一頭,真個誰也不覺得。可是這麼一張揚,你們喜娘一行兒便要掉價了。誰家要喚你們,屁股後頭先須喚個老娘哩。”說到這裏,眾人一陣笑。便聽那喜娘笑著唾道:“你莫嚼舌根,停會子二官人進來,咱們評評這個理。誰是代路神仙,未卜先知,便算定今日某時某刻,應該挨這一家夥麼?哪有拿財神爺向外推的!你們既喚到我們,自然前來當差。若果知今夜溺床,還一天不喝水哩。你再不說你那個哈八甘赤的媽,值不值的大驚小怪。還是我那個夥伴,真有點橫勁兒。若是別個,當時一交栽倒,就地彈癢癢還不算,若閃了新人臂兒腰兒,還了得麼?”花娘子道:“喲喲,真也是呀!也沒見幹媽那麼大年紀咧,還似小媳婦子疙疙疸疸,都須怕人。左不過是個毛頭小廝,他便張一張打甚緊?要是我到幹媽那年紀,便揪住他,罰他給我擦擦屁股,也不算甚麼。還值得驚天動地的鬧?”梁媽媽道:“嗬唷!可了不得。我的姑奶奶,難道人上了歲數,那避人所在還改了樣兒麼?”說到這裏,陳敬隻聽得屋內便如嬌鳥啼花一般,唧唧呱呱一陣大笑。忙掀簾一腳跨入,隻見梁媽媽和那喜娘,坐在榻前凳上,花娘子、小二,爬在臨窗案前,紅英金妝玉裹的,斜倚榻幾,都笑得前仰後合。見陳敬進來,喜娘等連忙站起。花娘子早繃得臉沒事人一般,先將合巹金杯置在鈿盤內,隨手斟了一杯茶,端給陳敬道:“主人且用一杯。敢好那晚間喜筵都停當了。”說著掀簾走出。那喜娘忽想起方才一天不喝水的話,不由要笑,連忙趁勢趕向花娘子,兩人一路鬥嘴跑去。這裏小二梁媽媽連忙整理榻幾,紅英正坐得不耐煩,便走下臨窗坐定。陳敬不由湊將來,瞎三話四,銀燈光中,越顯得紅英千嬌百媚,鳳髻低垂,娥眉新畫,果然比未上頭時另是一番美麗。紅英卻待理不理,微微含笑。不多時,花娘子提了小食榼,喜娘捧酒,雙雙踅來。頓時就榻幾安排好,便請新夫婦就坐。紅英道:“方才吃得飽飽的,便去掉這俗咧也罷。”梁媽媽道:“可了不得!這百年大事,要取吉利的。”說罷,不容分說,將紅英夫婦扶過,斟滿合巹杯,捧將過去。當時一切如儀,鬧過一場,兩人依然臨窗坐了。這裏大家七手八腳,撒筵鋪榻,衾枕等件整理停當。花娘子道:“時光不早,便可安歇罷。”說罷同大家出來,隨手掩上房門,各散慢表。

且說馬勝見仆人睡熟,他索性吹滅燈燭,掩了門,悄然踅出,凝思一回,一跺腳,颼的聲躥上前廳脊,向後院一望。隻見燈火輝煌,正是花娘子和喜娘提酒食進院的當兒。便趕忙一伏身,留神聽望,但聞得洞房內笑語喧嘩。不多時,一行人掩門出來,他望去,沒一個不認得。隻見喜娘和小二各提一碗燈,梁媽媽嗬欠道:“這幾日困壞咧,快睡個甜酣覺是正經。”喜娘道:“正是哩。”說著,已走到廳房夾道邊。花娘子將喜娘一拉,向小二道:“你們先走一步,我方便方便就來。”喜娘恨道:“多忍一會兒就是了,偏這麼搗蛋。我偏不給你燈籠,讓你瞎撒扯去。”花娘子一麵解中衣,一麵央他。哪知這陣嘁嚓,又驚動了色哥兒馬勝。連忙蛇行到廳簷邊,探頭一望。恰好喜娘賭氣的將碗燈置在花娘子屁股邊。不消說紅肌玉潤、圓突突綿軟軟一件東西,被馬勝這廝賞玩了個盡興。這總算是他打趣梁媽媽的報應咧。少時,方要事畢,喜娘笑道:“可是你說的話咧,我給你搽搽屁股哇。”花娘子一麵站起係腰,一麵笑罵道:“悄沒聲的。俗語說得好,隔牆有耳。焉知沒那種混賬王八蛋偷聽了去。”這句話倒對景咧。竟將馬勝罵得幹翻白眼,暗笑道:“你還不知那妙處還被人看了去哩。”急忙再望,他兩人已揚長而去。

當時馬勝徘徊一回,隻見洞房窗問燭影忽移,接著一陣低低笑語,又是一陣衣服窸窣之聲。他暗道:“是當口兒了。”便一探身,作了個倒卷珠簾式,飄落院中。趁勢輕趨,就窗下伏住身兒。便聽得陳敬笑道:“連日辛苦,偏逢著一幹促狹鬼隻管鬧酒。不想我倒沒醉,他倒困倒了。”說罷,便將馬勝醜狀摹擬一番。紅英唾道:“我就不待見他。腆著個大鼻頭,肉漬漬,赤溜溜,便如驢兒聞騷,向空咈咈的,好不可厭!”馬勝聽了,方暗一舌吐,忽聽陳敬撲哧一笑。紅英道:“喲,怎噴人一臉茶水。快將那新巾遞給我。”便聽得陳敬腳步移動,仿佛拎巾湊過去。紅英忽輕笑道:“躲開這裏,我自己會揩。”陳敬道:“我笑的你提他大鼻頭,人家說過,他那鼻兒還不算稀罕,唯有他那……”說到這裏,忽的低笑著說了幾句。但聽紅英笑唾道:“呸、呸!可還有些人樣兒!”馬勝聽了,忽覺一股奇癢,由胯下直徹囪門。暗喜自己這樣瑰寶,竟僥幸達到美人玉耳。他一點芳心中,至不濟也要存念一下子,這個便宜就大咧,還用講別的麼!想到得意處,便不怠慢,早抽身就窗隙一張。隻見榻旁幾上紅燭高燒,繡幕低揭,鴛衾蝶枕,燦然橫陳。那心坎上的活寶兒正酥胸半露,睡髻低垂,彎起隻伶伶俐俐的小腿兒,迫束那一撚紅蓮。陳敬也隻著小衣,趿著鞋子,站在榻前,目不轉睛的注定新人,隻管憨笑。馬勝看得入神,形神俱寂。隻見紅英忽的含笑一怔,將玉股慢慢放落,也沒言語。陳敬道:“是了是了,還須我代勞才是。”說罷,並肩坐了,竟與他寬去上衣,一身雪也似香肌,頓時赤露。馬勝百忙中卻啯的一聲,咽了一口空唾。便見紅英嗤的一笑,一仰身,竟靠入陳敬懷中,扭著身兒,乜著眼兒,紅暈暈兩腮,似笑非笑。昵語道:“快莫厭氣,我自理會得。”陳敬哪裏還忍得住,便趨勢紮實實吻了他一口。一隻手兒,便去解他腰帶。馬勝這當兒兩眼恨不得變作弩箭,直射入腰帶內,方才愜意。哪知作書的規矩,寫到這所在,照例的停筆放墨,給他個動人情處不輕描。不但辜負馬勝,便連讀者諸公,也隻好對不住了。好在不必言傳,還可意會。沒別的,請諸公閉目凝思。見仁見智,全在諸公自家見解。或因此墮落,或因此大徹大悟,作者都不任功過哩。

閑言少敘,且說馬勝正貫注全副精神,思量先睹為快。哪知人家新娘子擒縱的手段越發來得捷疾。隻見他纖腰一挺,將陳敬推向一旁,就勢雙腿一踡,翻身入幃。叮當一響,玉鉤早落。卻掀起半幃,向陳敬抿嘴一笑。陳敬也便忙碌碌解衣入幃。霎時間,錦帳沉沉,將馬勝眼光遮得密密的,沒法兒隻得另用官知。刹那間,全副精神又貫注到耳朵上。隻聽得兩人窸窸窣窣,一會兒笑語,一會兒廝鬥。少時,嘁嘁喳喳吃吃之聲不絕。良久良久,反不聞語音,隻見錦帳微微顫嫋聲息。馬勝張得半晌,心想轉去,無奈兩隻腳隻是不肯動。便暗暗自歎道:“像陳敬這段豔福,真是幾生修得。像俺老馬,就不用提咧。”正在想的沒頭沒腦,忽聞陳敬和新娘子又複低低笑語。少時,忽見燭光一閃,帳縫微開,竟有一隻尖尖腳兒鉤鉤帳縫,隨即縮入。馬勝瞧到這裏,忘其所以,不由喉嚨間發出一種聲息。紅英何等伶俐,當時悄將陳敬一推。兩人頃耳一聽,擠擠眼,各行所事,紅英自在帳內,作他的象聲。馬勝哪知就裏,正在出神,忽覺背上撲的聲搶來一人,攔腰便抱。馬勝大驚,掙脫開,急忙回身飛起一腳,大喝道:“不是你,便是我!”兩人頓時滾作一團。正是:

鸞凰顛倒方酣暢,鷸蚌爭持且擾紛。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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