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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俠精忠全傳奇俠精忠全傳
趙煥亭

第二九回 化鯉門豪餞辭師 襄陽城淫徒遇豔

且說紅英忽見喜兒慌張跑回,猛然一驚。喜兒竟奔上前,附了紅英耳朵細語良久。聽得紅英驚驚聳聳,不由謝道:“你這番好意,吾已都知,便當依你話去作。”喜兒複密囑良久方去。俗語說得不錯:貓狗識溫存。這便是紅英素來溫煦喜兒的好處,所以到緊關加要之處,竟虧他預泄秘密。當時紅英沉思一番,隻待窺空行事。這當兒茹小娘子越發加緊教授,隻有晚上,還有些閑空。屈指學滿,還隻有十餘日。陳敬便由家整備鞍馬,依然命梁方來接紅英不提。

且說紅英見為日無多,剛要如喜兒囑咐去行事,恰好這日茹小娘教授罷,喜道:“可賀你功力圓滿,已到十二分火候,不久便當遣你歸去。隻是有一樁要事,我家向例如此。便是臨行之時,諸門洞開,為弟子的,須由內一直殺出,從大門而去。這番意思,是怕那為弟子的學藝不精,有辱茹家名譽。卻是那大門內外,有許多厲害機關,隻憑你本領躲閃。出得去的,自然成功。偶一失神,或被阻遏,還須留學三年。倘或不幸,或傷或死,都不能定。為日無幾,趕快日夜加工練習去罷。”紅英聽罷,隻驚得亡魂落魄,幸虧還聽得喜兒先草草說個大概,稍為得點主意。當時默默退去,哪敢怠慢,挨到夜深人靜,躊躇一番,便悄悄踅向箭道,略一聳身,已貓兒般跳入二層住室院內。由窗隙向內一張,且喜茹大娘子還未安歇,正端坐椅上對燭觀書。紅英忙悄步而入,一掀內室簾,闖然直入,突的跪倒大娘子膝前,手扶膝蓋,嗚嗚咽咽一場好哭。這都是喜兒的錦囊妙計,他算看準了大娘子是老好子咧。當時大娘子忙道:“怎的怎的?”便要扯他。紅英更來得幹脆,索性雙手抱膝,一頭紮在懷內,哭叫道:“大娘娘救命罷!”茹大娘子見他嬌啼宛轉,果然受不得。不由自己眼睛也酸酸的,拖他道:“不拘甚麼,姑娘快起來!”紅英道:“大娘娘應許我,方敢起去。”大娘子百忙中連道:“當得當得!”紅英這才拭淚站立一旁,將那會子茹小娘子吩咐的一番話,說了一遍。茹大娘子道:“我當是什麼大事,原來為此。此是我家老例,不曾免得。姑娘所學甚能,斷不致或有意外。”紅英道:“隻是那大門內外許多厲害機關,還求大娘娘密為指示。”說罷,又要拜將下去。茹大娘子一麵扶住,一麵沉吟,正色道:“你既說到此處,也怪可憐的。卻是你此行之後,身負絕技,必當用之於正。我們婦女家,雖不能致君澤民,但是行俠尚義、種種拯濟之功,還作得來。你如誓遵我言,我方指示於你。”說罷,一團誠懇之色,注定紅英。紅英連忙沒口子指天誓日。茹大娘子喜道:“如此卻好。但誓不虛發,日後倘若違背,你自己終蹈不祥,別人須救不得哩。”說罷,剪剪燭花,命他對麵坐了,用纖指畫幾,指示道:“這大門內外,機關密布,綜言之,沒處著腳。你第一須切記:四扇屏門邊一道門限,並大門門限,這兩道門限都可駐足。既躍上大門限,便須直躍上照壁之頂。倘中間氣力不接,偶踏門外之地,那照壁中卻伏藏毒箭百支,頓時雨點般射出。至於那左右上馬石,都有機軸。若踏到雕石上麵,頓時平沉。若踏了樸石,發動下麵消息,便從照壁沿上射出三支雙脊魚頭鏢。若說到屏門邊,更加厲害。那兩旁獸麵口內,都藏飛叉。但一觸手,頃刻左右齊出。倘一驚惶,上攀鐵鉤,那橫楣槽兒內便轟隆隆一陣響,一把腆刃長大刀,賽如千金閘一般,立時飛下。地麵上所鋪杉板,都是滾機,下麵深穴,足有四五丈。倘若陷落,便老實實閉埋而死。因那杉板各有密榫,人一墮下,頃刻各複原狀,依然平地一般哩。”

紅英聽罷,隻驚得汗如雨下。不由問道:“家居之下,為何作此等危險機關?”茹大娘子沉吟道:“這還是當年先翁在日,從北京歸隱之後,有一個好友過訪。此人落拓不羈,廣有才智,兼深明機巧之學。偶然興到,便與先翁製就這一片機關,取名為化鯉門。言人能從此間出去,便如魚化為龍一般。也是成就弟子一片苦心,並非為防患備敵而設。先翁一生正氣,不但為德鄉裏,便連不義之輩也都畏懷兼有。豈像豪強之徒,防人暗算麼?後來此人飄然雲遊去了,直至先翁去世,也不曾來。”紅英一麵心內怙惙,一麵隨口問道:“此人也倒奇異,他姓名是什麼?”茹大娘道:“他這姓氏,委實不多見。他複姓淳於,單名一個尚字。”紅英聽罷,叩謝而起。茹大娘子道:“你不必慮得許多。既知底裏,自去留神預備便了。”紅英唯唯,方要掀簾,茹大娘子道:“可是的哩,我還忘掉一樁。那門洞後簷下砌就的古魯錢,下藏勁弩,千萬也不可踏觸。”這一囑咐,大娘子總算是廢話咧!因人家早已請教過了。當時紅英卻繃的住,頓時故作一驚,向大娘子便拜道:“虧得大娘娘指示得如此詳細,使人感激無地。”竟來了一套兒客氣。茹大娘子倒很覺過意不去,不欲驚動婢仆,仍命他從旁垣躍出,回到室中,還沉吟了半晌方才安歇。

這且慢表。且說老仆梁方,不多日便到黃岡,且就旅店中歇下鞍馬,到茹家通知來意。紅英這當兒又喜又憂,除食息外,隻管預備武功。臨行頭一日,蕙仙等又囑咐許多話,便將他一切行李整備好,先交給梁方。紅英手頭闊綽,茹家婢仆都有賞賜,喜兒不消說,又另有一番別意。當晚,大家都侍坐在蕙仙跟前。紅英處處留神,隻見蕙仙座旁忽倚了一根紫漆拐杖。他相處三年之久,一向不曾見蕙仙拄過杖兒,不由心下納罕,便笑吟吟端了一杯茶,送到蕙仙跟前,順手兒將杖一提,不禁麵色一驚。原來那杖沉甸甸竟有五十多斤重,是鐵胎加漆的。蕙仙笑道:“你看我這個紙老虎兒,可好不好?當年怪好的個伴兒,而今老來,隻是不待見他。”說罷,向茹小娘子道:“等你老來,便自知得了。凡人少年得意的事兒,及至老來回想,可煞是沒趣,也不知當日掙命認真的是甚麼!”說罷哈哈一笑。紅英為人何等機靈,早聽透蕙仙這番話意,不但自己不肯難為他,便連茹小娘子都暗用話兒點到,於是心下放寬了許多。當時談了一回,大家各散。

紅英安歇下,事在心頭,一時間翻來覆去,好容易方睡去。次日方才梳洗罷,那茹宅婢仆都一個個衣履一新,前來叩喜。亂過一回,那喜兒也笑嘻嘻跑來,一身短衣勁裝,便如在章華驛前的光景。紅英笑道:“怎忽的這等排場?”喜兒笑道:“喲,姑娘還不知麼?今日早晨特地給姑娘餞行,酒至半酣,即便由席上起身,自我們老太太以下都須披掛整齊,如臨大事,給姑娘把盞送行,好不風光得緊!姑娘也便結束起來罷。婢子特來請客的呀!”說罷,從壁上摘下雁翎刀,笑道:“今日該你出點氣力了。”紅英聽了,隻得略為結束,便由喜兒前導,踅出住院。由二門而入,一望洞然,諸門大啟,直及最後一層倒廳。百忙中回頭一望,早見屏門大開,直望到門外照壁。不由駐足凝神,又暗將大娘子一番話溫了一遍。然後伺喜兒直穿三層室院,方到倒廳前。早見蕙仙等都結束得威威武武,徘徊廊下。廳正中華筵已列,酒炙紛羅,十分豐盛。另有兩個彩衣婢子在廊下各司金鼓,其餘的垂手夾侍,肅然無聲。紅英一見,不由心頭七上八下,趕忙一鎮定,急步而進。大家廝見了,說得數語,紅英便款折纖腰拜別。先向蕙仙拜將下去,蕙仙笑道:“不消了。今日藝成歸去,真是大喜。”次及茹大娘子。大娘子一見這番光景,心頭真有些熱剌剌的,隻連說道:“願作一躍登龍。”末後方拜到茹小娘子跟前。小娘子正色道:“我們三年周旋,今日何須多囑。此後望你自己努力罷。”說罷,微微一歎。當時,大家擁紅英入座,頓時一通鼓起,金聲一鳴,舉杯相勸,且談且飲。上過幾道菜品,便聞得金鼓又作。於是從蕙仙起,各敬了紅英一杯。這當兒喜兒替紅英抱了雁翎刀,侍立座旁。蕙仙便向他道:“喜兒勸酒。”說罷,挺然而起,率茹大娘婆媳向前而去。

喜兒望他們去遠,方將手中刀一振,低笑道:“利市!利市!我且來替姑娘勸他一杯。”說罷,竟斟了一大杯,淋浪浪潑向刀頭,將餘瀝一飲而盡。頓時精神躍然,雙眉一舒,趁勢就席前舞了個來回。紅英見了,不由豪氣飆起,霍的跳起,一抬腳踢翻椅兒,引起壺咕嘟嘟灌了一氣,“啪”的聲擲在案上,道:“好好!我來助你個勢兒。”“噌”的聲躥到喜兒跟前,接刀在手。方要舞動,便聽得三通鼓隆隆響起,接著金聲大鳴。喜兒大叫道:“姑娘保重:可便由此去罷。”紅英道聲多謝,提刀闖去,旋風般卷過三層住室。

剛邁出門來,忽聽背後喝道:“哪裏走!”忙一回望,正是蕙仙,那一條拐杖,業已泰山壓頂似的飛向當頭。紅英急忙橫刀一架,隻震的玉臂生痛。便不敢迎敵,連忙跪倒蕙仙膝前。蕙仙拭拭老眼,歎了一聲道:“紅姑快些去罷!”紅英謝得一聲,提刀站起,直闖過二層住室。早見茹大娘子手拄一杆爛銀槍,正在院中等候。見他到來,拖地一抖,怪蟒般分心便刺。紅英叫道:“怎大娘娘還不可憐我?”大娘子早一笑,收回槍鋒,便道:“我無以相贈,且教你一路槍法。”說罷,兩人交起手來。紅英留神,果然這路槍法,神出鬼入。若非有意周旋,自己哪裏抵擋得來。好紅英真個心靈手敏,隻這倉促之間,竟將茹家槍牢牢記全。後來多少長槍大戟的廝殺,真個得力不小。當時茹大娘子指點畢,趁勢賣個破綻。紅英會意,舞刀殺出。茹大娘拄槍笑道:“阿娘便放過你,且仔細前麵罷。”

這當兒,紅英已闖到頭層住室院內,那喜兒飛也似趕來,見悄然無人,忙道:“好了,好了,姑娘還不快走!”說罷,拖定紅英,直搶至二門外。哪知茹小娘子正隱身門外,紅英一腳剛踏到階下,茹小娘子手起劍落。喜兒叫聲不好,盡力子將紅英一搡,一個龍鐘,甩出數步。真好紅英!捷疾非常。頓時一個懸崖勒馬式,翻身一刀,隻聽嗆啷一聲,觸得劍鋒火星亂迸。兩下裏不暇言語,頃刻間劍去刀來,直殺得翻翻滾滾,滿院中白氣縱橫,人影不見,端的一場好鬥。怎見得?有詩為證:

茹家劍術號良工,衣缽相傳一瞬中。豪餞奇聞人豔說,辭師今見女逢蒙。

當時兩人惡鬥良久,茹小娘頃刻間劍法屢變,妙在紅英隨勢赴敵,毫無破綻。茹小娘子不由暗暗點頭。正這當兒,忽聽喜兒仰天自語道:“姑娘真是撅騾子脾氣,便拜過打甚緊?”此語出口,茹小娘子頓時觸動前情。不由一晃身,跳立圈外,長歎一聲,擲劍於地。紅英也便淒然淚下,一撲身便盈盈跪倒。原來紅英初來的當兒,一日,因習藝不中程度,茹小娘子罰他跪拜,紅英不肯,虧得喜兒從中打了個和兒,當時便說得這兩句話,所以茹小娘立時感愴哩!當時茹小娘子命他起去,一閃身讓出道路。

隻見他略不躊躇,一矬身直奔大門,颼一聲早躍蹬屏門限。足方站穩,不想他倒提長刀,向前一翻手,那刀一轉,當的聲碰在獸麵上。茹小娘子失色叫道:“不好!”一聳身,比箭還疾,飛蹬在簷下正中一個古魯錢上,盡力子一踏。說時遲,那時快,那右壁獸嘴內一把鋼叉挺出,隻離紅英右肩分毫之間,被這一踏,頓時縮回。這當兒休說紅英,便連茹小娘子,也驚得香汗淫淫。紅英哪敢遲疑,便略一喘息,運足氣力,颼颼的一連兩躍,由大門限直登照壁之頂。百忙中來了個金雞獨立式,手拄雁翎刀,四下一望,好不意氣飛揚。這當兒,鐵外兩旁觀者,何止數千人,都驚得神搖目眩。及見紅英卓然立定,方才想起喝彩來。就這一聲裏,茹小娘子便如一朵彩雲飛出,與紅英站立在一處,攜手大笑,雙雙跳落照壁後廣場中。這當兒,老仆梁方早已前來伺候。便向前一一叩見畢,頭前引路,直至旅店。兩人依依話別,茹小娘子又囑咐許多言語,方才轉去。

這裏紅英等收拾鞍馬,即便登程。一路上心滿意得,好不快活,便從容將陳敬近況詢問一番。梁方道:“我家主人也是成日價打煞氣力,結了許多朋友。便是我來的當兒,還曾因府裏一位幕客在外倚勢欺人,被我家主人折服得伏伏在地。這時節襄陽一帶,提起我家主人,頗頗有名。”說到這裏,他忽想起花娘子有意為媒,將小二配給國安,便將此意說了一遍。紅英喜道:“這倒是再好沒有。本來小二蒙你主人拯濟得來,便終身不離陳家,豈不妙麼?”說罷俊眼一轉,十分欣然。看官請留神,莫被瞞過。你道紅英這一喜真個專為小二麼?或者對景生情,折想到自己身上也未可知哩。

閑話休提。這日距襄陽十餘裏,紅英正在垂鞭緩轡,隻見前途塵埃飛起,兩騎馬銜尾跑來。馬上兩人,正是國安、陳敬。兩下一見,都喜愣愣的各道寒溫。紅英抿嘴笑道:“你兩人匆匆忙忙,端的向哪裏去?”陳敬道:“噫,這話兒好不負人來意。難道你真個不覺得麼?”紅英一笑,當時四人合作一處,直奔府城而來。陳敬這當兒恍若登仙,隻管在後麵端祥紅英馬上風姿,迷迷糊糊走了許多路,通不覺得。直至將到城門,方才一抖轡,越過紅英。剛要吆喝開路,忽的一騎馬,從人群中對麵闖來。馬上那人,正是馬勝,結束得十分華麗,看光景是去赴朋友們的酒筵。兩下裏劈頭相遇,馬勝一雙眼光早穿過陳敬,直射到紅英麵上,哪裏肯再轉睛。口內卻亂噪道:“怪道我那會子找你,不曾遇著。原來出城去來。”陳敬便道:“馬兄,向哪裏去?”連問兩聲,馬勝竟不聞得。偏搭著這當兒車馬行人,亂糟糟擠作一塊,良久良久,隻是不開。馬勝大得其所,直勾勾兩眼好不刻毒!陳敬、紅英還不怎樣,不想引得國安怒起,便氣憤憤把馬一帶,超向前邊,大喝道:“你們有眼睛的,須看著路!若拋在空處瞎掉,便是撞翻了,我都不管!”哈哈!馬勝這廝真是賤骨頭,被這一罵,忽然將寄放耳內的陳敬所問之話想將起來。頓時張起大嘴,亂應道:“哦哦,便是向朋友處吃酒去。”紅英見他那大鼻頭已然好笑,這時節見他聳著鼻兒,直著眼兒,吸溜著嘴兒,那副醜神氣好不難看!不由斜眼一瞟,嫣然一笑。這一來不打緊,隻聽眾人叫道:“倒也!倒也!”便聞得撲通一聲,接著希溜嘩啷一陣響,突的一個老兒喘籲籲跳起,揪住馬勝一條腿,連嚷帶罵。眾人不由大笑。正是:

如花美眷胡天帝,搶地禿鹙且擾纏。

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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