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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俠精忠全傳奇俠精忠全傳
趙煥亭

第一〇回 敘前塵甥舅話良宵 闖壽筵強梁尋舊憾

且說李氏娘子正在傷痛,隻見一人淚熒熒跑來,就靈前泣拜過,一回身抱住遇春,兩個便相對哽咽起來,卻是豹兒,娘子越發悲感。豹兒唁過遇春,向娘子道:“便是這些日,家祖聞得楊叔叔病重,急得甚麼似的,偏偏又犯了老年舊症,不能下榻,敢好也有個數月了。頭些時要請那冷先生診視,偏巧他也病得要死要活,對了去的仆人隻管唉聲歎氣,要尋冷兄弟問個端的,又不知他撞到哪裏去了。便是小侄,要瞅空兒看看楊叔都不能夠。”說著由懷中掏出一包銀兩,約有百金,遞給娘子道:“家祖說箋箋之物,且將來置備喪事,此後短缺什麼,嬸嬸隻消言語聲便了。”娘子接了,感激得淚落,卻說不出什麼。遇春道:“我們久蒙太公推解,隻好報德有日,娘倒不消客氣了。”豹兒道:“這算什麼。”說罷要走,道:“沒工夫耽延,家祖的湯藥還須侍候哩。”遇春扯住道:“究竟病勢怎樣?好在太公氣體素健,料不妨事!”豹皺眉道:“但願如此。”說罷慌忙跑去。這裏遇春痛哭盡禮,置辦棺衾葬事,一切瑣情,不必細表。

且說豹兒轉去輕步踅到太公榻前,隻見太公倚枕而坐,神氣略清,心下少紓,便將致銀情形述說一番。太公歎道:“州裏有相恤之誼,原該如此。可惜你楊老叔竟先我而去,這鄉鄰中長者又少一人。”說著不禁傷感,老淚遽落。豹兒想拿話岔開,便道:“真個的呢,昨日那仆人回說冷先生情形,說是因遽氣傷肝,猛然得的,倒十分危重。據說數日前,他家來了一門親眷女客,走了之後,不知怎的,便和田祿打鬧起來,頓時病起。田祿這小鬼頭竟不瞅不睬,也不甚著家。不知鬼鬼祟祟幹些什麼事。”太公道:“冷家人們原是異性,田祿這孩子雖是聰慧,我看性氣,卻不對哩。”豹兒暗笑,便搭訕著服侍太公安歇,隻是詫異田祿父子到底是什麼回事呢,便一麵留神探聽,不多日竟被他訪詢明白。

原來田祿自不服遇春後,本不逐日到塾,加著遇春回家侍病父,這塾中便多日無人,田祿恰中己意,閑在家裏那肯安生,隻偷空兒和林刀魚廝混。冷先生醫道雖沒實在,卻虧得一張利口,因此遠近邀診,生意頗不壞。一日由鄰村轉來,隻見村頭道旁樹上係著兩匹高頭駿馬,一色的雕鞍軟轡,行囊中還帶著弓矢。中有一騎桃花點雪馬,錦韉繡靾,更加鮮明,寶劍穗兒露在被橐以外。一個男子年方二十餘歲,紫膛色麵皮,麻臉堆腮,形容醜拙,藍袍青褂,頭戴卷簾簷氈帽,足下快靴,方汲了一桶水,忙著飲馬。那邊樹右大石上,卻斜坐著個十八九歲的婦人,頭戴紫錦昭君套,一色的水紅緞緊身窄褲,下趁菱錐似的鐵頁包尖青鞋,外披一件織金水雲紋湖色大氅,方用絲鞭兒點地消遣,一麵斜著俊眼看村頭風景。冷先生以為是尋常行客,便也不在意,便僂著身子從那婦人身旁走過,恰好那婦人一轉臉,冷先生看個正著。卻見他眉攢間,血點似的一顆朱痣,便似妝就一般,好不鮮俊。冷先生忽的憶起,便是一怔,再細相他麵目兒,忍不住問道:“娘子貴處那裏,可是雲南蒙自麼?”婦人忙起身道:“正是。先生怎麼便……”冷先生急接問道:“那麼尊姓?”婦人道:“妾長適陳門,母家卻姓田氏。”冷先生哈哈笑道:“如此說來,話便長了。今鬥膽敢問娘子乳名兒,可是紅英?”婦人笑詫道:“可不正是哩!先生怎……”冷先生道:“既如此,請到敝舍一敘,咱們還是至親哩!”這當兒那男子也便趁來,問知就裏,隻管發怔。那婦人微微一挑眉,嗔道:“你還不快牽馬去。”那男子應聲牽好,冷先生頭前引路,後麵男女跟定,直入村中,到得冷家門首,相讓而入。自有傭夥將坐騎牽到後院槽上,冷先生便一迭連聲,命將行囊安置在內院東廂。那婦人幾次攔阻,冷先生隻是搖手,婦人沒法兒,隻得由他,卻是狐疑滿腹,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偷眼望望,隻見室中牆壁上,還有些刀劍懸掛,不由越發納罕。少時酒飯羅列,冷先生殷殷勸客,匆匆食畢,那婦人起謝道:”萍水相擾,甚是不安,吾夫婦歸程方急,尚望先生明示,免得耽延。”冷先生笑道:“紅英女甥,你應當不識得老舅了。我當初見你時,你隻好周歲光景哩!”說罷疊起三指,說出一席話來,紅英不由驚喜,連忙同那男折身拜倒。冷先生急忙扶起,便問紅英十餘年中情形。紅英一一略敘,隻將他夫婦結合之由隱藏起來。隻聽得冷先生顛頭播腦,捋著幾根短須,也驚喜不已。

寫到此間,便有不耐煩的,斥著者道:“昔人聽評話,聽到楊文廣被困,沒有下回分解,便悶得生病。你這個悶葫蘆兒隻是不打破,豈不是存心消遣我們麼?”著者道:“諸君少安無躁。凡行文,筋節關目處,都有個討巧法兒,總言之,便是筆不拖遝。北京朋友說得甘脆二字。譬如冷先生和紅英,一遞一口的敘說從前,這等呆笨筆墨,是不會到著者胸次的。今且綜敘來,何等簡淨。”閑話休提,原來冷先生有個胞姐,嫁在蒙自田氏,丈夫是有名鏢客名叫正蒙,端的武功絕倫,黔滇一帶人號田武師,綽號飛雲犼。中年以後,忽然洗手不幹,便在家納起福來。卻是四方綠林豪客,逢時遇節,還不斷的來往問候,不消說那不明不白的錢財,田武師用得且是手滑,便恣意廣征聲色,他有個得寵的姨娘,名叫幺鳳,便是縣中戴刑房的女兒,大家都稱作幺姨。這幺姨還有個妹子,生得更是風騷,隻好十八九歲,時常來看望姐姐,能說善笑,這群姨娘都喜愛他,見了麵,大家便一陣惡鬥趣兒,不消說謔浪笑遨,無話不有。這女兒臉子偏來得老辣,通不理會,反往往探人家床笫褻事,說得一朵花兒一般。便是這等張致,在田宅一住便是幾月,田武師早有意這塊肥臠,無如群雌粥粥,一個個都精靈古怪,守得無隙可乘,隻好幹咽空唾。這當兒卻有一個人,施了些殷勤小閑水磨的工夫,竟將這女兒引騙到手。著者不消敘出,諸位早知這人,一定是冷先生了。當時兩人打得火熱,不多日張揚開來,幺姨落不下台,忙將妹子斥逐回家。田武師一股酸氣,自然尋到冷先生身上,那種嘴臉好不難看。冷先生在田家,本是恃親浮住,這麼一來,怎好還裝麻木不仁?當時冷氏將兄弟叫到跟前,著實數落一番,私地裏給他些金貲盤費,委實不在少處,叫他急離這裏,另圖生業。所以冷先生流寓後,人都疑他資用饒裕,有黃白術,便是這個緣故。當時冷先生沒法,姐弟淒楚一回,這當兒紅英方才周歲,甚是得人意兒,方在榻上頑耍,冷先生不由抱將起來逗引良久,方才辭謝姐姐,狠一狠,走離田宅。卻是那股邪情,哪裏肯斷?便寓在戴刑房家左近店中,不惜金貲,賄通戴家婢嫗,居然火到豬頭爛,兩下通定關節。待至更深人靜,那戴刑房方在密室內攢眉構想,要誣陷一個富孀的情節,可以大大地挾取一筆肥錢。正在思入極微,無聞無見的當兒,那女兒已結束停當,悄悄踅至後牆邊,梯垣而出,便與冷先生安穩穩雙飛而去。一路輾轉,方才定寓在騰蛟鄰村,當時戴刑房追尋一番,也隻得丟開。田武師聞得,隻恨得暗暗跌足,情知有愧冷氏,暗中還賠了許多小心。

光陰似箭,轉眼間數年,那冷氏已因病去世,紅英已長到十歲,出落得玉娃娃一般,好不警黠,天然的身體靈便,隻好踢球打彈,如男孩一般頑耍。武師閑暇當兒,便與他柔煉肢體,作些武藝入門的功夫,依次教他各路拳法,並躥聳輕身運氣之術。紅英好得沒入腳處,一學便會,十三歲時,便已能敵數人。這年田武師恰好五旬整壽,四方水陸黑道上朋友,便爭奇鬥異的,各進壽儀,先數日便已喧傳遠近。加著當地麵諸色人等,雖不抱武師的粗腿,卻是這隻勁胳膊,誰敢得罪他,於是自衙署公人,下及地痞無賴,都狗顛屁股似的湊個趣兒。到了壽辰之日,田武師家鋪設得錦天繡地,將各家壽儀,依次擺列在壽堂以內,單是鐵梨長幾,便滿擺了四五條,真個是明珠異錦,金玉滿堂,璀燦燦光彩,射人眼目。趁著壽聯壽帳,並金燦燦五尺高的壽字,胳膊粗的大蠟,好不輝煌闊綽。另在大廳上,大排筵宴,山珍海錯,堆滿春台。庭中高搭彩台,演起徽班大戲,笙簫鼓樂,間著眾聲笑語,一片歡囂,鬧得滿街坊上都異常熱鬧。那門首的車馬擁擠,更不必說。少時眾賓客次第都到,濟濟蹌蹌,大半是虎背熊腰,橫眉怒目的腳色。田武師一一謝過,大家入座,講了幾句慶祝客套,大家便吵著拜壽。田武師謙遜良久,大家方才同叩了起來,早有掌班呈上戲目,眾人嚷道:“今日須對景掛畫,先演一出劉阮上壽,再來一出黃三太飛鏢打猛虎,顯顯我們田大哥當年英雄何如?”此語一發,頓時滿座上掌聲如雷,就這聲裏,戲台上鑼鼓一響,即便開場,大家也便相讓入席,歡呼暢飲起來。田武師親斟了一巡酒,屁股尖方要著椅,隻見一個仆人匆匆進來,呈上一個紅柬,上書如侄陳敬,以外還有書劄禮物,武師點頭道:“這人現在哪裏?”仆人道:“現在書室。”武師一笑,向眾客道聲失陪,便與仆人走向書室。

原來這陳敬是湖北襄陽人氏,家資豪富,是個大大木商,各行省中都有木行生意。陳敬之父名叫君佐,性好交遊任俠,結識官府,當地有什麼賑濟義舉,他必要爭先解囊,因此四方貧民提起陳君佐,無不給他豎個大拇指兒。這君佐各處大宗生意既多,每一起鏢,就是盈千累萬,凡武師一答應,這買賣從無失閃,兩人又意氣相投,因此便結拜起來,甚是相得。君佐膝下,隻有陳忠、陳敬兩個孩子。陳忠夭亡,隻剩陳敬,生得雖是蠢魯,卻有幾分憨力氣。料他不是讀書材料,索性隻認了兩年字,便給他請了位武教師,教他些拳腳槍棒之類。富家子弟,不消說放個屁都是香的,何況陳敬還真有幾手狗兒刨,那些捧屁掇臀的人,自然誇他黃天霸一般,陳二官人哪個不曉?獨有君佐不以為足,便想起把兄田武師現在家居,遣陳敬從他學藝,豈不甚妙,當時便有人獻策道:“足下何必舍近求遠?現在黃岡縣黃梅寺側,茹家拳棒天下知名,也可以成就子弟了。”君佐笑道:“茹家拳棒,我豈不知,但我聞得茹南池老頭兒業經死掉,刻下隻剩得三世孀婦,便以教授武藝為業,卻是其中規則十分嚴厲,有多少不便當處哩,還是去從田兄為妙。”主意既定,恰好聞得田武師五旬慶壽,便整備了行李賀禮,遣一老仆隨行,將陳敬打發將來,恰好剛趕上壽辰。這時陳敬隻有十六七歲光景,仆馬鮮明,自不必說。當時田武師踅入書室,陳敬連忙施禮,相讓入座,各敘寒溫。武師致問過君佐起居,便笑道:“尊公盛意,書劄已悉。但老朽頹廢日久,恐不足為賢侄識途之導哩!”陳敬道:“伯伯哪裏話來?小侄便當暫擾尊府。”武師笑道:“當得當得。”便略叩他武藝,倒也粗知門徑。便笑道:“好好。你既來這裏,便和家中一般,且到後院,見過姨娘妹妹等,便一同飲宴玩耍罷,我還須去待賓客哩。”說罷,命家人引陳敬入內,這裏武師自回大廳。眾客探知就裏,眉歡眼笑,議論一陣,大半都稱讚君佐,稍帶著恭維武師,一片諛言,不必細表。

少時飲至半酣,大家本相發露,便狂呼怪叫,揎拳捋袖鬧起酒來。偏搭著戲台上金鼓齊鳴,筋鬥遍地,來了一出全武行,正是黃三太老英雄精神抖擻飛鏢打虎,大家都看得挺來腰板,眉飛色舞,大碗價酒隻管向武師飛來。正這當兒,忽聽大門外一陣喧鬧,眾方側耳,隻見一個家人氣急敗壞的跑來,回武師道:“方才門首一客,隨一精壯從人,捧著個倭漆匣兒,大踏步便要闖進。小人攔問他姓名好待通報,那客瞪起眼睛,起手便一記耳光,大喝道:‘田某自認得老子!’現正在廝混不清哩。”眾客聽了,都停杯詫異。武師方在沉吟,已有三四個半醉的怪叫道:“怪呀,且看看這廝幾個腦袋!”哄一聲奔向大門。武師遲疑之頃,已聽得門外兩下裏嘈雜一陣,隨後便連嚷帶罵,頓時乒乒乓乓打將起來。武師更耐不得,霍的站起身便奔門首,背後眾客好事的隨了幾人,亂嚷道:“慢著動手!主人出來了。”隻見許多瞧熱鬧的,已圍得風雨不透,見主人出來,連忙讓路。武師舉目望去,早見那三四個半醉客業已被人打得東倒西歪,塵土滿麵,委實不像模樣。那客人卻挺身叉腰而立,年有四十餘歲,黃白削頰麵孔,鷹鼻凹逗眼,一嘴金絲般稍帶紅色的胡子,渾身密扣短衣,花蛇似的纏著板帶裹腿,足下十納紋的踢死牛搬尖灑鞋,氣昂昂仰天冷笑道:“好個田正蒙,自家縮向老婆海子裏,卻放出一群癩狗,濟得甚事?難道我便放過你不成。”武師一看,覺這個朋友來得特別,急切間卻想不起他是哪個,老江湖的人來得靈便,當時不敢怠慢,忙執手賠笑道:“朋友恕我眼拙,有話見教,裏麵來講。恰有現成酒筵,同飲何妨?”那客一皺眉道:“正要請教。”說罷向從人一努嘴,主仆昂然竟入,直抵席前,先瞪起兩隻凶眼,如夜貓子似的,四下一望,大笑道;“我來得倉促,少時隻好獻技為壽了。”更不向眾人顧盼。武師滿腹狐疑,趕忙命人重新端正一席酒,揖客就座。那客更不謙讓,便昂然過去,獨據了一席,右手叉腰,左手舉杯,一飲而盡,“啪”的聲擲杯案上。隻他這伸手一舉杯,武師猛然想起,不由心頭“劈啪”一跳,趕忙凝神鎮定,暗想道:“原來是他呀!這事兒蹊蹺得緊哩,且看他怎樣再處。”當時忙賠笑站起,道:“在下記性真壞極了,原來是你老兄哇。比二十年前越發精彩了,今日光顧,可喜得緊。”那客聽了,卻一語不發,隻按著壺盡力的灌酒。頃刻十餘杯落肚,麵上透出一股煞氣,目光如炬,直射到武師麵上,大喝道:“姓田的,閑話休提,咱們渭南道上一場結識後,你卻抖得好威風哩!當日你隔掉我八萬金,削我一指,不怕你不如數還我!一月後咱們再見。”說著向眾人一望,道:“今日我看大家麵孔,且不理論。”說罷由他從人手內接過漆匣,當眾打開,一探手抖出一條九節蛇皮攢花鋼鞭,“嘩啦”一聲堆在案上,武師並眾客留神望去,隻見那鞭梢兒卻用渾金鑄成個手指形狀,小棒錘一般,上鐫四個大字,是“誓複血仇”。眾客不知就裏,都麵麵相覷,獨有武師是狗拉屎狗知道,曉他來意不善。正沒作理會,隻見他冷笑道:“我這十餘年,埋名隱姓,苦心勞力,學得這件把戲,今日千山萬水趕到尊府,獻個小意思,一片誠心,還不算菲薄罷!”說罷拎起索鞭,大踏步走出廳來,便在庭中,用一個白蛇吐信式,“刷”一聲如匹練橫飛,抖開來颼颼舞起,但見銀光亂閃,疾如風雨。這當兒戲台上早已停鑼罷鼓,都挨肩疊背的看台下這出大軸子,眾賓客也都擠來。唯有田武師見他這一施展,越發暗暗吃驚,方曉得此人今非昔比,是破了薪膽工夫,前來找岔兒。揣揣自己本領,竟有些含糊起來,隻得暫用緩兵之計,再作道理。便高叫道:“曾朋友這等本領,田某甘拜下風,快些來大家歡敘,有話商量。”眾客便十分納罕,暗道田武師幾時向人說過柔話兒,今日卻是怎的?便大家一陣幫場,那客人也便收了兵器,擲給從人,重複入座。武師道:“在下退居田園,原為不敢與天下英雄為難。便是當年之事,也是各忠所事,雖冒犯足下,究竟過出無心。今足下絕技既成,自當雄視當世,何必再找舊隙?俗語雲:冤仇宜解不宜結。今日田某即席負荊如何?”說罷一指陳列幾上的金寶錦繡,道:“不腆之儀,便當相贈,也可以彌當年之憾了。”說罷恭敬敬斟上酒來,那客挺坐半晌,䀦眼笑道:“這豈是鬥口舌的事麼?咱們還是一月後再見,休得掃大家飲宴興頭。”說罷蹌踉而起,同那從者氣吼吼而去,鬧得眾人一時間恍惚如夢。田武師如一塊大石壓在心頭,哪裏還得舒齊,隻得攢眉,仍讓大家就座,酒肉流水似端來。

這時眾客不知怎地都心下怙惙,要問個究竟,反倒安靜了許多。吃喝了一陣,田武師停杯歎道:“方才這客,真是在下孽障,不想二十年來,他竟根尋到此。他姓曾名保,鹹陽人氏,善用軟索九節鞭,甚是了得,原是北五省著名盜魁。二十年前,在下保了一樁生意,行到渭南地麵,與他相遇。當一通姓名,在下素聞其名,便不欲和他結怨,隻拿朋友麵孔江湖意氣廝靠過去。哪知他狠傲恃能,全然不理,冷不防一鞭飛來,竟將我頭顱搭去一層油皮。”眾客驚道:“險哪!虧得您身手靈便哩。”武師道:“他使這一下兒,我那時少年氣盛,哪裏容得?便頓時大怒,掣刀在手,交起手來。他那時索鞭技藝,還不如方才舞的十分之三,活脫是個雛兒,幾個回合,被我一矬身,隔開索鞭,用了個葉底偷花,順勢兒一刀削去,他大叫一聲,右手指斷落。”眾客道:“好哇。”武師拍膝道:“我那時喝道:‘朋友,你須知分曉,田某刀下待你不薄哩!’他一麵跪,一麵咬牙怪嚷道:‘好好!我們再後會罷。’那時在下正馳逐風塵,像這等事,哪裏在意?不想今日他竟尋到。想經了名師傳授,方才他這索鞭門徑,委實有些道理哩。”眾客聽了,正在七言八語,忽聽庭中一聲嬌叱道:“好賊王八,竟尋到我們爺兒跟前放肆來了!”板簾一啟,“蹭”的聲躥進一人。眾客大驚。正是:

對酒從容談暴客,拔刀慷慨見英雄。

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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